第56章 开张大吉 来了稀客,腌笃鲜,甜羹……
张大人来了。
张大人真的来了。
张大人提溜着大包小包出现了。
初春融雪, 小河潺潺叮咚响。
东风送暖,桃杏抽嫰芽,脱袄换春装。
“赶上了, 本官终于赶上了!”
张伟兴冲冲地从马车上跳下, 朝着不远处围满了人的那处狂奔。
今日是沈雁回的小饭馆开张大吉。
饭馆虽不大,但收拾得极干淨,再也瞧不出馒头铺的半点影子。
沈雁回请了泥瓦匠好好修缮了一番,又去打了新的木桌,朝里一看,左右整齐地摆着八张能坐四至六人的长桌与可围两人的小桌三只。
一排穿了彩色络子、挂着铃铛的菜牌悬于柜台旁, 就连进门的廊下也悬了一模一样的。
风吹廊下, 叮当作响。无论是否踏入小饭馆, 都能看到它的菜色。
菜牌上的笔迹龙飞凤舞, 与悬于高处的匾额上的饭馆名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抬眼一瞧,便能瞧见饭馆的名字——如意小馆。
“好多人啊。”
张伟在人群外蹦蹦跳跳,眺望远处, 却如何都挤不过去。
“这位小兄弟,你得排队啊。”
孙伍一把揪住往人群中挤的张伟,几乎将他拎到面前。
他知晓今日沈小娘子开张,一早便告了假前来等候, 叫李大河将他的那份也做了。今日他来, 李大河做, 明日李大河来,他做。可纵使他火急火燎地赶来, 也排不到前头。
毕竟前几日,便有顺姐儿一衆孩童捏着个叫“宣传单”的东西,在码头处派发。
其上清楚地印了如意小馆的开张时间、地点、菜色, 不仅打半月的折扣,还有什么不要钱的果盘与靓汤吃。
本就排在后头,孙伍正急着呢,却还见有人要插他的队。
见此人穿着斯文、打扮得体,却要干出这样的事,他难免皱起了眉头。怎得一副书生样子,做事却这般毛躁。
“嗨,本......我是来贺沈姑娘小饭馆开张的。”
张伟将一盆开得正好的紫色蝴蝶兰捧在手里,朝着孙伍使劲举了举,“兄台你瞧,这是送给沈姑娘的花,贺她开张之喜。”
“你是沈小娘子的朋友?”
孙伍又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张伟,发觉他从未见过此人,实在是面生,狐疑道,“你是青云县人氏吗?”
“正是她的朋友,我是铜锣县的。”
张伟往孙伍手里塞了几个铜板,眨了几下眼,“兄台可否通融一下,放我过去。沈姑娘原先帮了我好大一个忙,我心中无限感激。如今,我们虽为朋友,却是好久都不见了,甚是想念。”
“你早说嘛。”
孙伍掂量了几下手中的铜板,随后拍了拍张伟的肩膀,爽朗地大笑几声,“小兄弟啊,既是沈小娘子的朋友,那快快请吧。许久不见,确实得好好见见。来,哥给你挤挤。”
过了孙伍这关,前头还有别人。
张伟左几个铜板,右几个铜板,贿赂了好些人,终于挤到了人群前。
“沈姑娘,怀风兄......”
张伟的声音在喧闹的人堆中还是十分敞亮。他左手捧着蝴蝶兰,抬起右手挥动,呲着大牙朝着二人打招呼,“好久不见吶!”
“是张大人!”
沈雁回自觉此声音有些耳熟,她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果然瞧见了故人。
她攥了攥谢婴的衣袖,显然对这位远客的到来十分欢喜,她抬手与张伟对挥,“张大人,你快来我这儿!”
“我来了,我来了!”
“嗯。”
谢婴瞧着身旁与对面的那位一同蹦蹦跳跳,无奈地用手揉了揉眉心。
初春了,还是抽空去庙里烧柱香吧。
“放炮仗了,各位离得远一些!”
明成用一根烧红了木炭点燃了引线,随后捂紧了身旁沈锦书的耳朵。
“哎唷我的天......哎唷,哎唷!”
爆竹声噼里啪啦,响彻整个街道。
张伟在一片爆竹声中,灵活走位,提防着火星子蹦在衣裳上与手中的蝴蝶兰上,最终安全到达了二人面前。
“沈姑娘,这是送给你的开张礼,快收下。”
张伟将手中的蝴蝶兰往沈雁回的手中一塞,璨然一笑,“祝沈小娘子开张大吉!”
花盆中的蝴蝶兰开得格外张扬,一长串如紫色纷飞的蝴蝶,恰似当日的扁豆花。
初春时节,天还是有些寒凉,能将一盆蝴蝶兰养得这样好,并不容易。花瓣中还点缀着晶莹的露水,似是才撒上去不久,足见赠花人之用心。
“张大人,您怎么知道我的小饭馆今日开张?”
沈雁回捧着那盆蝴蝶兰,心中欢喜。既是一早到了青云县,那必定是昨夜就出发。见张伟睡眼惺忪,后方的头发都不曾绑好,翘起来好几缕,势必是来得匆忙。
原来她在邻县的好友这么挂念她呢。
“不会是王翠兰回娘家探亲时说的吧。”
谢婴叹了一口气,猜测道。
“还真别说。”
张伟拍了一把谢婴的肩膀,“怀风兄竟如此聪慧。那王翠兰与本官家住同一个巷,本官小时候,她母亲还抱过本官呢。”
小小一巷,出了一位县令大人,自然是个风云巷。那巷成了衆多读书人的溜达圣地,每逢考试,势必都要去走上一圈。
王翠兰与刘海一起回了娘家。
儿子被抓进去十多年,好不容易刑满释放,想着团聚一番,岂料只是出来晃悠几天,又进去了。眼下家中只剩独女,亦是从小放在心间上宠爱的女儿,多年未见,瞧她面色红润,就知她跟着刘海并未受苦。他们从前看不起刘海,很少与女儿往来。
如今女儿已过三十,而自己也早添华发,再多不满也随着亲情烟消云散,免不了抱头痛哭起来,对刘海也改了观。
老两口过年期间,每每走亲戚串巷子,都要好好赞赏女婿一番,顺道将女儿提及的帮助他们的谢大人与沈小娘子也吹捧了一番。
小巷中的事,传起来很快,自然也被张伟的母亲知晓了。
她念叨着那沈小娘子出色,竟还要开个小饭馆,日子就定在初春二月末的黄道吉日。她一边念叨一边叹气,责问儿子都快三十了,什么时候能娶一个像沈小娘子这样出色的媳妇儿回来。
深秋初见,马车帘上的惊鸿一瞥,早已乱了张伟的心。
他索性连夜处理了初春县衙内呈上来的公务,马不停蹄地往青云县赶。
好在那盆他从冬日里就放在自己房内好好暖着的蝴蝶兰,日日悉心照顾,终于赶在二月末的黄道吉日盛开了。
“张大人,您要不要与谢大人一起剪彩?张大人若是能与谢大人一同给我的小饭馆剪彩,日后我的小饭馆生意一定会更加行了。”
今日小饭馆的剪彩安排了谢婴。由县令大人亲自剪彩的饭馆,自然是半个青云县的人都来围观了。
沈雁回脸上盛满笑意。
高兴啊。
相当于本市市长与隔壁市市长一起来给她剪彩,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易达兄可与本官一起。”
谢婴将另一把剪子递给张伟,偏头瞥了他一眼。
他并未这般小气,毕竟人家也是大老远风尘仆仆地过来恭贺雁雁的。
三人的攀谈自然也让围观的百姓听了去。
“嚯,这厮,呸......这样标志且身姿不凡的少年郎竟是隔壁县的张大人!”
“早就听闻张大人带领铜锣县致富的威名,今日一见,张大人果然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吶!”
百姓中好些人都收了张伟的铜板。如今细细一观这张大人,竟觉得亲切可爱。
连孙伍都忍不住想要夸赞,但他没读过什么书,话到嘴边,也蹦不出几个形容词,“嘿,这个张大人长得真俊吶!”
“在剪之前,谢大人与张大人,要不要说两句?”
沈雁回手里攥着根白萝卜,当作话筒,举到二人跟前。
“好啊!”
张伟接过萝卜,喜笑颜开,“既然沈姑娘让本官说两句,那本官就说两句。也是想了想,说哪两句呢,那本官就说这两句。那么,本官说这两句啊,定是比其他两句强。所以本官,就先说这两句......”
沈雁回/谢婴/百姓:......
沈锦书在一旁可着急了。
“高手明叔叔,这位张大人到底要说哪两句啊!”
“那本官就祝沈姑娘四方进宝,八方来财......鼓掌!”
在张伟与“说两句”进行了好一番争斗后,终于将这两句话给说了出来。
“怀风兄,该你了。”
张伟顺手将白萝卜给递了过去。
谢婴瞧了一眼手中的萝卜。
“祝雁雁的小饭馆蒸蒸日上,长盛不衰。雁......”
“好好好!鼓掌鼓掌!”
啪啪啪啪,张伟将手心拍得啪啪作响。
谢婴扫视了张伟一眼,将白萝卜还给了他。
二人拿着剪子“齐心协力”,共同将红绸给剪断。
这也预示着沈雁回的小饭馆终于开张。
“站远些,站远些,我又要放炮了!”
明成叫沈锦书自个儿捂着耳朵,蹲下身子去点地上的几发炮仗。
“嘭!”
几发炮仗齐齐飞天,紧接着小饭馆的门口蹿出两只舞狮的。
这是翠微楼的戏班子自发来的。
两只色彩鲜豔的狮子在锣鼓声中奔踏而来。它们时而腾空跃起,时而低头摇摆,翻滚、跳跃、眨眼、甩尾,或憨态可掬,或乍乍生威,实在是栩栩如生,叫百姓们拍手叫好,捧腹大笑。
其中一只狮子头为黄秋香,尾为康平。这是黄秋香这些年来,又一次耍杂戏。即便年近四十,风姿却不减当年。
沈小娘子是一群人中,除了她的丈夫,唯一一个对她说“这不是你的错”的人。
她可真好。
在外头等了这么久,肚子早就饿扁了。可外头排了那么长的队,小饭馆的饭桌拢共也就这么几张,只能一批一批的等待。
毕竟是早春,天寒。
沈雁回取了两个木桶,里头炖了红枣姜茶,免费饮用,便于驱寒。
而明成与沈锦书则是在门口给后头的人分发号码,为了避免错乱,其上要盖谢婴专门为如意小馆刻的红章 。可先去忙活自己的事,届时凭号入场。
最高兴的要属头一批进小饭馆的人。
如意小馆里并没外头那样冷,一进去就暖融融的,倍感舒适。
“舅母,您小心些。”
沈丽娘的肚子已隆起许多,本应在家休养,却非要来如意小馆帮忙。
在沈雁回给她把了好几次脉,确保脉若跳珠,非常健康后,才同意她来。毕竟谁在家里都拗不过沈丽娘。
“没事的雁雁。”
沈丽娘专注地记着食客们点的菜色,转身冲着沈雁回莞尔一笑,“大夫说这个月份了,也理应多动动,对我与孩子都好。”
如意小馆的菜色会随着季节变动。
如今春意乍洩,小苍山上的春笋都冒了尖。依照竹子的长势,没过几日,便是一茬又一茬,若是不尽早拔去,很快便会长老,变成高竹。
故菜贩摊子的摊上,最多的便是春笋。
人人都卖,价钱便被压得非常低,七八文就能买上大半篮子。更有竞争者,亲自将笋衣剥好,把秤时不算笋衣的重量,为的就是更好地将春笋卖出。
沈雁回便在衆菜贩摊子中挑到了价钱合适,品相还算不错的春笋。她与菜贩协商,先给如意小馆送上几日春笋,若是品相都不错,那日后如意小馆的春笋都由他来送。
只是摆个小菜摊的菜贩平日里只靠卖上几十文菜过活,哪里见过这样的生意。自然是感恩戴德,送来如意小馆的春笋都是起早摸着黑去小苍山脚下挖的,只只鲜嫩,送来时沾着的春泥都是湿润的。
春笋做菜,除招牌腌笃鲜外,更有油焖春笋、春笋炒肉、酸菜笋尖溜鱼片。
既是招牌,必是人人都点上一道腌笃鲜,连张伟都不在话下。
张伟被安排在了一张圆桌上,与对面的谢婴大眼瞪小眼。
“怀风兄,多日未见,你这精神气愈发好了......可有什么养生秘方,与易达分享分享?”
张伟当家做主家似的给谢婴与自己倒了两杯清酒。
“瞧瞧,怎么将林檎切成了兔子的形状,竟是这样的乖巧可爱,叫易达都不舍得吃了。”
他拿起桌上的竹签,轻轻将那兔子状的林檎咬入口中。
脆嫩多汁,甜香可口。
“沈姑娘的手可真巧啊,这样一切,竟觉普通的林檎都是这样的可口。”
张伟把玩着手中的林檎,眼中尽是欣赏之意。
“张大人,那是我祖母切的。”
沈雁回的声音从仅有一牆之隔的厨房传来。
“祖母手巧,祖母手真巧!”
谢婴:......
谁的祖母?何时成了他张易达的祖母!
见谢婴面色红润,精神气十足。站在张伟的角度看来,他只能夸赞上一句,“怀风兄最近真是愈长愈俊朗了,速速将秘方说来。”
“不太清楚。”
谢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平日都是吃雁雁的。”
“果真!”
张伟登时眉飞色舞,一口清酒下肚,笑道,“没想到沈姑娘的做的菜竟有这般养生的疗效......沈姑娘,易达的腌笃鲜何时上啊?十分期待了。”
怀风兄年过二十吃了沈姑娘做的菜还能更添风姿,那他年近三十,吃完是不是能重回十八?
“马上!”
荆三娘动作很是迅猛,片刻之间,就给每桌都上了一只装着腌笃鲜的砂锅,其下点着烧着正旺的炭火。她在县衙里呆着实在无趣,便也自告奋勇来帮忙。
“怀风兄,青云县不愧是人杰地灵,竟连沈姑娘饭馆内的小厮,都生得西施之姿。”
“这我母亲。”
“咳。”
张伟被清酒呛了一口,“伯母好,易达胡言乱语了,失敬失敬。”
锅内置切得方正的五花咸肉、鲜五花与春笋,色泽红绿鲜明,叫人食欲大开。此刻小火慢炖,可择自己喜爱的时蔬添加。
锅内的肉早已都是炖熟了,炭火加热便好,断然不会叫你傻乎乎盯那砂锅盯上一个时辰。
砂锅遇上炭火,半盏茶的功夫,锅内便已经咕嘟咕嘟,飘起了丝丝香气,可以提筷夹菜了。
“滋味甚美,此乃仙肉与仙笋!”
咸肉的咸香与鲜肉的鲜香融合得恰当,被炖得十分软烂,能将筷子轻易戳入。春笋经过就久炖,却依旧脆嫩,爽口无比。
汤汁浓郁醇厚却因春笋而变得并不腻口,反而如丝般卷入唇舌之中,鲜香适口。
“本官此刻仿佛漫步在雨后的竹林当中,闻到了清新的竹香。”
张伟手执调羹,闭着双眼感叹道。
“大人,你们县令大人都是这样的吗?”
阿福瞧瞧在谢婴身边耳语。
“咳。”
谢婴呛着饮了一口清茶,低声道,“本官不是。”
“阿福!来端清蒸鲈鱼给二号桌客人!”
“来了!雁雁姐姐!”
“三娘!山海兜好了!”
“来了!雁雁!”
阿福穿着一身干淨的衣裳,头发也仔细绑好,奔跑与桌椅与厨房之间,那张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
本是个硬气的,却被沈雁回用一碗甜羹给勾走了。
“我就饿死,也不会吃你一点儿东西,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阿福泪眼汪汪,竖着眉毛。
他将身上所有讨来的银钱都用来给牡丹买了那支莲花灯簪,浑身上下一个子都没了。
半大点的孩子在码头冻得瑟瑟发抖,饥肠辘辘。
沈雁回的食盒中装着甜羹、大肉馒头,一碗瓷实的米饭上盖着油汪汪亮晶晶的咸肉四块、蛋饺两只,铺满油渣炒青菘。
食盒一开,喷香四溢。
好香啊。
阿福的肚子被勾得直叫唤,自己也不停地咽口水。
忍住,他是不会屈服的!
他不要牡丹收养他,难道还要这样更加年轻的女子来收养他?
那岂不是更加不得了!
“我不收养你。”
沈雁回坐在他的身旁,端起那碗甜羹浅浅一笑,“饿了吧,要吃雁雁姐姐才做好的甜羹吗?外面没有卖的哦,凤姐儿就很喜欢这样的甜羹。”
那碗甜羹阿福从来没有都没有见过。
白白的,似是都凝在了一块,上头撒了煮得出了沙的红豆,非常漂亮。
“你不收养我?”
阿福望着这一碗甜羹,又咽了咽口水。
“我收养你作甚?”
沈雁回轻笑出声,“养孩子多费钱啊,我可没那么多钱......你要吃甜羹吗?”
“我可以吃吗?”
知晓面前之人不收养自己,阿福这才小心翼翼地问。
“自是可以,你尝尝。”
“嗯!”
那碗甜羹上有一张皱皱的奶皮子,用调羹轻轻戳,竟然戳不破。阿福用调羹擓了一点,又蘸了蘸红豆沙,放进去嘴里。
好香的羊奶,好顺滑的甜羹。好好吃!
刘成从前带他去吃过蛋冲甜羹,那个也是甜丝丝的,非常好喝。可这碗甜羹,更加好吃了!
“慢些吃。”
“雁雁姐姐,这是什么甜羹,我从未见过的。”
阿福虽自己不吃,却在码头上见过不少人吃各式各样的甜羹,却没有见过这样的。
“双皮奶啊。”
沈雁回抚了抚阿福的脑袋,“好吃不?”
“好吃!”
“那阿福想不想日日都吃?”
阿福拿着调羹的手一滞,再也不敢吃了。
“你想哪里去了?”
沈雁回见阿福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忍不住大笑,“雁雁姐姐准备开一个小饭馆,阿福日后来帮忙,好不好?吃住都在小饭馆里头,阿福做得好的话,每个月还给阿福开工钱。”
“你......为什么,你是要将我卖了吗?”
阿福眨巴着他的眼睛。
世上哪有这般好心人,好心人已经......
沈雁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卖你作甚,浑身一点肉都没有,人牙子买你去都亏本。”
阿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卖你作甚,浑身一点肉都没有,人牙子买你去都亏本......
是初春吧,他认识刘成,也是这样一个初春。
码头上的风很大,可那日是他记事起,最温暖的日子。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碗里掉,他抽泣道,“谁说会亏本,我,我可能干活了,是,是你不识璞玉......”
“小小年纪,若真想当璞玉,便跟雁雁姐姐好好挣钱,说不定日后还能上学堂呢。”
面前之人言笑晏晏。
恍惚间,阿福似乎又见到了那个成日里叫他呆瓜的身影。
“阿成!”
阿福扔下碗,扑到了沈雁回怀里痛哭,“你在哪里啊,阿福好想你,你不要阿福与牡丹姐姐了吗,阿福好想你啊......”
初春的码头,风大。
是时候该离开了。
“雁雁,其实我也备了花。”
忙碌间,沈雁回出来喝水,无意识地拿起谢婴的茶杯便饮。
“大人,您到底买了多少花啊,累死小的了......雁雁,赶紧给牛捕头整俩馒头,不行了,饿晕了。”
牛大志与一衆捕快风风火火地从外头闯进来,人人手上都捧着各种颜色的花。
“好漂亮的牡丹。”
各色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紧密贴合,开得极旺,娇豔又富贵。
张伟欣赏着面前牡丹的豔丽之姿,“青云县竟有人能在初春育出这样的牡丹,那本官也要买几株带回铜锣县。”
“青云县哪能啊。”
牛大志疯狂地嚼着大肉馒头,“是咱们大人从汴梁买来的,算着日子,今日一早到的码头,咱们哥几个朝食都未用,去扛的。富贵的牡丹,左扛右扛都不行,只能捧来了,那花盆与土比花重不知多少,给哥几个累得够呛。”
“辛苦各位,今日本官请吃饭。”
谢婴转身朝着沈雁回一偏头,似是讨赏,“雁雁喜欢吗?”
不知何时,谢婴总喜欢偏头。
“喜欢。”
这也太太太太富贵了!沈雁回自己也没有见过品种这样多的牡丹,豔丽且张扬。她叫人小心地抬到一旁,心底暗暗发誓,日后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这牡丹。
“为大人做事,小的们义不容辞!”
牛大志与捕快们异口同声,美滋滋地去跑去看悬着的菜牌。
“怀风兄真是大手笔,易达自愧不如。”
蝴蝶兰在几盆牡丹之中霎时失了颜色。
“只要雁雁喜欢,牡丹与蝴蝶兰,并无区别。”
谢婴给张伟倒了一杯酒,“易达兄一路前来定是疲累,打算今日何时啓程啊?”
“今日吗?不回去啊。如今铜锣县十分太平,易达也已将琐碎的公务全然整理好。”
张伟嚼着卤鸡腿,将谢婴倒好的酒痛饮下,赞叹一声。
“所以,易达准备在青云县,呆上个十天半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