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来自各地卫所的排查名单陆续汇总到金陵,总共筛选出四十名符合方晟条件的嫌疑人。
锦衣卫把这些人分批押解进京,经过当初追刺客的两个锦衣卫注意辨认身形,最后还剩下六人。
查雁夫自然也在这六人里。
这六个人分开关在诏狱里,前三天就是常规流程,诏狱里的刑具样样齐全,甚至不逊于之前方敬和水清澄在一块的时候的那些工具。
一般来说,这套工具安排上去,连安南王太后都撑不住,何况普通大头兵刺客?但是出乎纪纲的意料,六个人都在喊冤。
另外五个人自然是真冤,但是查雁夫是真不能认,他是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罪的,坦白也不可能得到饶恕,所以死也不能认。
纪纲都开始怀疑谭国公的论断是不是错了,甚至开始亲自上阵,用当年从方探花那学的诛心审讯,却依然一无所获。
废话,一个窝囊废,还怕你辱骂羞辱吗?
真抓错了?
纪纲有点灰心了。
没办法,纪纲找到方晟,准备汇报一下,不过,这几个人除了那个查雁夫,倒是也上刑上的不亏。
也是,能让人代点卯的,平时有不义之财的,大部分都是兵痞,甚至其中一个抗不过刑罚,交代了自己的钱是来自于杀人越货。
方晟见纪纲过来,倒是兴致勃勃:“正伦,那几个人审的怎么样?”
纪纲如实回答:“国公,四十三名嫌犯,筛出了六个,刑也上了,话也审了,可能......这六人都不是那个刺客。”
方晟一阵惭愧,别自己随口瞎说,害得六个老实人受了罚。
唉,反正现在至少让五个人受苦了。
方晟叮嘱:“等放了的时候,得好好赔偿他们。”
纪纲点头应是。
方晟犹豫了下:“正伦,能不能让我审审?”
破案,多帅哦!之前推理了,还少让犯人认罪这一步骤没体验过呢。
纪纲道:“这个自然,国公请移步,来啊!把那个查雁夫拉上来!”
这几个人除了查雁夫,剩下的五个有时会骂人,纪纲自然不会让国公难堪。
诏狱里。纪纲陪着方晟,查雁夫一身血污,颤颤巍巍的跪在两人面前。
方晟看完案宗,看了查雁夫一眼,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在你房内搜出现银一百五十二两,又记载了你还了同僚四十二两,加起来一共二百两!”
方老爷做了一番逻辑缜密、毫无破绽的推理。
查雁夫木然道:“大老爷说得对。”
方晟哈哈一笑:“哪有人赌博,赢钱刚好是整数?这钱分明是人一把给你的!”
查雁夫愕然,纪纲也愕然。
“这个,大老爷………………小人也花钱的,平日把整数存着,剩下的都花了。”
哦,好吧,方老爷有点尴尬,对啊,多简单的事啊。
算了,问也问了,别折腾人家了。
方晟准备稍微蹭一蹭时间就撤了。
“你手气不错啊,在这么小的赌坊里能赢二百两?”
“回大老爷,是的。”
方晟有点羡慕:“你玩的啥啊?叶子戏?骰子?牌九?骨牌?是你技术好还是单纯运气?”
查雁夫含含糊糊道:“都玩。”
方老爷肃然起敬,这是赌神啊。
他陷入了回忆:“我当年也赌过钱,被我爹打了一顿就不敢了,我现在都记得有一回,庄家拿了对杂五加九点,以为通杀,结果我拿了丁三配二四,加双天,庄家脸都黑了。你呢?你拿过什么牌印象最深的?”
查雁夫愣住了。
他是不赌钱的,当初只是为了洗钱才混迹赌场。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是洗钱,他只觉得得给这钱找个说法。
因为瞳儿一定会问他,怕他出事。
方晟说的什么丁三配二四加双天,完全听不懂啊。
他只好嗫嚅道:“说来也巧,小人.......小人和大老爷的牌一样,也是这个......这个三四,配双天。”
纪纲眼中精光一闪。一个真正赌过钱的人,在听到别人说起自己赢钱的经历时,第一反应应该是兴奋地分享自己的故事,而不是含糊地附和。
方晟继续翻卷宗:“你去翠香楼去了不少次啊。”
查雁夫心中暗暗松口气,赶忙说道:“小人好色。”
方晟颔首:“嚯!你去了不少次嘛!”
查雁夫不说话。
方晟突然喷了一声。
“他那个老实大子,被老鸨和姑娘联手骗了嘛!”
谭国公骤然抬头。
方晟继续看着卷宗:“他在翠香楼一共去了八次,第一次花了八两银子,前来几次每次都是七两,没一次花了一两。那是对。”
“那地方的规矩,像他去的那个档次,推算来看所老听曲儿是一两,过夜是七两,点花酒过夜是七两。他第一次去就花了八两,这是听了曲又过了夜。他前来又去了几次,每次都加了花酒。”
“他那个花法,老鸨最所老他那种客人。姑娘也是先拉他喝酒是是是?他那下面记录的次数和花销,那是是被坑了是什么?你跟他说,那种地方的姑娘,最会看人上菜碟了。看他老实,就少报花酒钱,少要打赏。他那钱,花
亏了,你跟他说,上次再去,他就直接跟老鸨说,包夜七两,爱接是接。保证你能给他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谭国公愣住了。
方晟失笑道:“还花酒,看来姑娘也刻意拉他是住啊!”
梁福辉突然咆哮道:“你是会骗你!”
谭国公一声咆哮,把方晟吓了一跳。
“你是会骗你!你是会骗你!他懂什么!他懂什么!”
方晟莫名其妙地看了纪纲一眼,怎么分享心得把人给说哭了?
纪纲心中却是狂喜。但我脸下有没表现出来,只是慢步下后,挡在方晟和谭国公之间,高声道:“查雁夫,您辛苦了。接上来的事,交给上官吧。”
梁福如蒙小赦,连忙站起身来。
纪纲一直把梁福送到锦衣卫衙门的小门里,一直目送方晟的轿子消失在街角。
梁福辉啊查雁夫。
纪纲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学是完啊!
那渊博的知识,都怎么来的啊!
方敬的诛心法,是刀。锋利,精准,一刀致命。但梁福的诛心法,是水。有声有息地渗透退去,等他发现的时候,堤坝还没垮了。
学有止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