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汉军营寨当中酒香漂浮,欢声笑语,庆祝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刘如意则是和刘邦在军帐中叙话。
而陈平和张良则在清点着战果。
此战,汉军几乎全歼匈奴五万骑,缴获战马数万匹,而韩王信所部十万众也被击溃,不复为患。
经此一战,代北的军事压力为之减小了许多,只需要提防匈奴骑军南下。
刘邦道:“如意,你觉得东线,可全灭匈奴乎?”
刘如意道:“父皇,孩儿以为还是先前所筹划,不可更改,我大汉胜,但只是彻底解决了叛贼韩王信,对匈奴的杀伤也只是一部,匈奴号称控弦之士四十万,彼等骑军远超我军的实力对比,仍没有变。”
他知道老爹这个打了胜仗就飘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多半是见战况顺利,又生出浪战的心思。
刘邦点头道:“你说的是啊。”
“父皇,余下之战就是我大军赶赴平城,看能否诱奴兵马南下,能歼灭多少是多少。”刘如意道。
到时候,再和匈奴议和,匈奴自然不敢再对大汉傲慢轻悔。
刘邦思索了下,道:“那就发兵前往平城。”
刘如意道:“我刚刚见到阳夏侯,听他说程纵等将活捉了曼丘臣,此人乃是商贾出身,又是韩王信的部将,父皇如果让他返回匈奴,或许更能说动匈奴冒顿单于南下,当然也要谨防其人反复无常。”
韩王信手下的两位在史书上知名度颇高的曼丘臣和赵利二人,赵利已经战死,而曼丘臣倒是侥幸活了下来。
刘邦道:“此人现在何处?”
刘如意道:“还未押送过来,明日应该能带到。”
刘邦浓眉之下,眸光闪烁了下,道:“那明日我见见他,看能不能为我大汉所用。”
“其人乃是商贾,重利轻义,又贪生怕死,父皇或许可以从此着手。”刘如意提醒道。
老爹的开价从来都是颇为大方的,或许有政治手腕收服曼丘臣为己用。
刘邦面上若有所思,道:“那我明日试试。”
如意这孩子,倒是心思缜密。
而后,刘如意又和刘邦叙了一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去,返回自己所居军帐。
军帐之中,灯火亮着,橘黄烛光四散而去。
而李左车和韩信已在军帐中下象棋叙话,见刘如意进来,二人起身相迎:“殿下来了。”
“太傅这段时间辛苦了。”刘如意拱手道。
“我又未上阵厮杀,何苦之有?”韩信笑了笑道:“西线战场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看阳夏侯能否诱冒顿单于多少兵马南下了。”
刘如意道:“明日,大军前往雁门关。
韩信点了点头。
刘如意而后,又去前往隔壁的军帐,
此刻申屠嘉和郦坚、季布以及羽林左右骑的将校正在喝酒。
一见刘如意到来,原本正在饮酒的诸将纷纷起身,面色激动,抱拳道:“见过代王。”
经此一战,羽林军烈士遗孤出身的将校,精神面貌也经历了血与火的蜕变,多了一些沉稳和干练。
刘如意笑道:“诸位将军无需多礼,今日是庆贺的日子,吃好喝好,待到了平城之后,还有一场大仗,硬仗要打!”
邵冲笑道:“殿下,这追击匈奴敌军,就是痛打落水狗,杀的也太不过瘾了,我们就等着打大仗,硬仗呢。”
羽林左右骑的将校也都纷纷附和道。
“以后的仗少不了你的。”刘如意笑道。
而后对季布、申屠嘉、郦坚等人,温言勉励几句。
先前一战,在他阵营,以季布这位昔日项羽手下的猛将建功最多,斩杀了右贤王不说,还斩杀了匈奴的右大将。
回长安之后,封为县侯问题不大。
而后,就是申屠嘉这位都尉,也斩了一个万骑长和一些匈奴的干长,封个食邑千户以上的乡侯,也有可能。
郦坚也斩杀了一个万骑长和一些匈奴的干长、百长,也能封个亭侯。
当然如阳夏侯陈豨、棘蒲侯柴武、信武侯靳歙更是立了大功,可以想见,几人的爵位还要往上升。
刘如意和羽林左右骑的将校叙了一会话,这才回去歇息。
一夜再无话。
......
翌日,汉军一大早拔营动身,向雁门关、广武方向行进,而先头部队则由柴武和靳歙二将率骑军先一步驰援代郡。
而周勃和樊哙则是率领步卒,继续追击逃亡山林中的韩王信残寇和匈奴小股骑军。
而刘邦也接见了曼丘臣,一番恩威并施,以赠金封侯爵为酬,曼丘臣大为意动,愿意臣服。
与此同时,在韩信的授意下,夏侯陈豨准备派人配合曼丘臣一同前往匈奴报信,就说汉军的周勃和樊哙二将大败,汉廷正在苦守晋阳城。
汉皇急发关中之兵,前往晋阳。
用东线战事的大胜,来误导单于的判断,使其向东线的平城多下注。
当然,担心曼丘臣不可靠,刘邦没有直接放曼丘臣回去,而是带着曼丘臣至雁门关之后,再向冒顿单于释放假信号。
就在汉军在东线战场节节胜利,取得一场战果辉煌的大胜时。
平城,城墙之上,
郦商身披甲胄,腰按汉剑,眺望着下方的汉军。
自半个月前,马邑树起反旗,匈奴和韩信叛军的联军大举入寇,代郡也收到了军报,开始了戒严。
在三日前,身为代国右都督的郦商尽起代郡之兵马,自代县出发,驰援平城。
而平城城墙之外,匈奴的大批骑军则在逡巡往来,观察着平城的城墙。
“君侯,这几天匈奴的骑卒劫掠了附近的参合和高柳等县,抢割粮食。”一旁的副将王景开口道。
“先前如果坚壁清野就好了。”将军孔昭道。
郦商淡淡一笑,道:“匈奴抢占的粮食并不多,他们更想抢夺我大汉的盐巴。”
脑海中却想起那位卫国公派人送信的叮嘱。
如果坚壁清野,以匈奴冒顿单于的多疑,定然会觉得汉人提前得知了消息,惊疑而不敢南下。
郦商心底叹了一口气。
韩信当年害死兄长,不想他还要和他一起共事。
郦商性格沉稳,虽然对韩信有旧怨,但也知道如今一切以大局为重,对韩信的命令和建议都公事公办下来。
“君侯,匈奴人动了!”
一旁的将军王景声音带着几许急切。
孔昭手搭在眉下作凉棚,面色凝重道:“看起来有万骑。”
只见辽阔草原的天际尽头,可见一条黑线,继而在视线中变成黑云,遮天蔽日,分明就是匈奴的大批骑军。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为首之人乃是匈奴的左大都尉,出身兰氏,其人率领匈奴两万骑为前锋,准备伺机夺下平城。
“诸军弓弩上弦,戒备!”郦商高声道。
周围的汉军见此,也都纷纷拿出弓弩,神情间满是戒备和警惕。
此刻,匈奴抵近城墙,大批骑军分作三队,开始向平城抵近,绕城奔袭。
“匈奴人进攻了!”孔昭瞳孔微缩,面容满是忧色。
“呜呜!”
城头上号角声响起,城门楼四方的汉军旗帜则是在秋日的凉风中猎猎作响。
“举盾!举盾!敌袭!”
校尉和司马、军侯等中下级军官呼喝着城头上的汉军举起盾牌。
“嗖嗖!”
匈奴骑兵奔袭至城下六七十步,开始向城头射去。
箭如雨,射在夯土和青砖垒砌的城墙上。
“弩,放!”汉军的床弩也早已上好了绞盘,向下射去。
不少匈奴骑士连同战马当场被射翻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些传承自前秦的弩车,在大汉的边境依然爆发出强劲的杀伤力和生命力。
弩矢带着强大的动能,在代郡郡城之下构建一道越界则死的鸿沟!
远处,匈奴阵营当中,坐在马上的左大都尉兰氏的贵族,头发灰白相间,高深目,眼珠子呈灰褐色,目光阴沉地训斥着一旁的万骑长道:
“不过六七千人占据了这么一座小城,就挡住了你们?”
万骑长乃是一个身穿短褐衣服,络腮胡的中年汉子。
万骑长脸上满是羞愤,道:“大都尉,汉人的弓弩太厉害了,他们在城墙上往下射,我部儿郎伤亡太多。
左大都尉冷笑一声,道:“你就不知道绕过后面,抄掠他们的后路,将他们的粮食都收割,将他们的军械都劫了?不知道,他们后方的代县空虚,去攻打他们的老巢?”
“这……………”万骑长面色愈见羞愧,垂下头来:“我没有想到。”
“打仗和草原上的狼群捕猎一样,要用脑子!”左大都尉斥骂了一句,道:“看本大都尉如何夺下这座城池!”
说着,左大都尉吩咐手下的骑军,再次围绕平城着游射。
而另一支万骑,则绕过了平城,直扑代郡的郡治代县。
代县,郡衙官署
这座代郡的郡治城池,早年城墙矮小,屡屡为匈奴所侵,郦商在进驻之后,对其进行了加固和翻修加高。
而此刻,曹参的步卒车骑也接管了代县的防务。
在一个月前,齐相国曹参就听到了命令,先让傅宽率七千骑军先一步前往代县,协助郦商巩固代郡防御,接管防务。
自己则尽起齐地兵马,率步卒车骑八万,为遮天蔽日的先行屯驻在曲逆,而后经飞狐塞,悄悄抵至代县。
曹参此刻坐在帅案之后,看向下方列坐的诸将,道:“阳陵侯,可有匈奴骑从平城方面饶袭过来?”
“回相国,前几日还未出现。”一旁的阳陵侯傅宽道。
曹参吩咐道:“阳陵侯,你和肥如侯二人,率骑军出城机待敌北来,由肥如侯伪装成向平城输送粮秣的辎重军,诱匈奴骑兵来袭。”
阳陵侯傅宽闻言,疑惑道:“相国,在这一个月内,都未发现匈奴大队精骑。”
“匈奴已经大举进攻平城,势必要抄掠琢侯后路,以切断和代县的联系,待彼等袭杀辎重军时,你派骑军于后接应伏击,不得有误!”曹参沉声道。
傅宽迟疑道:“相国,匈奴骑军来去如风,万一他们不来呢?不若我们带兵前往平城驰援。”
也是因为二人熟悉,加上曹参平日待下还算宽厚,宽觉得有些不靠谱,怎么就断定匈奴会来?
曹参眉头紧皱,神色不悦道:“此乃我将令,你只管执行,哪有那么多万一?!”
这是卫国公韩信的将令,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得了,哪有什么万一?
傅宽闻言,脸色一整,不敢多言,拱手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