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少府官署
刘如意让季布和郦坚准备马车,带着许负和南宫琼月两人,一同向少府官衙行去。
阳城延亲自降阶相迎,昨日的朝会,阳城延自也在汉家功侯之列,亲眼见到了刘如意击退吕后对朝政的干预。
这就是先前刘如意所行之事的影响,在汉家诸功侯面前已得人心所向。
“殿下。”阳城延恭谨行礼道。
刘如意笑着搀扶,“阳城君快快请起。”
说话间,与阳城延快步进入官署内,而几个明显穿着粗布草鞋,面如老农的汉子起身来行礼:
“草民见过殿下。”
阳城延从中介绍,“殿下,这是我墨家丁弈,陈松。”
“丁君,陈君好。”刘如意笑道。
丁弈开门见山问道:“殿下,听琼月说殿下造出了一种纸张,可以替代竹简书写?”
刘如意笑道:“知道两位急切,已经给两位先生带来了。”
说着,吩咐随行的季布:“季公,将纸张带过来。”
季布应诺一声,然后将准备好的礼物递送给丁弈和陈松二人。
丁弈接过纸张,分明爱不释手。
一旁的陈松眼睛都直了,啧啧称叹:“这纸张真是书写利器啊。”
刘如意笑道:“诸位,如今大汉重科工之道,诚邀墨家百工共襄盛事。”
丁弈惊喜道:“殿下此言当真?"
刘如意此举无疑是大用墨家百工之道,这对自秦末以来,受得严苛秦法打击的墨家而言,是一次难得的壮大机会。
刘如意道:“墨家如有一技之长者,孤都会收留,用之所研器物为国家和民生出力,丁公如不信,可以问问琼月,不管是木匠抑或铁匠,军械之匠工,孤都一视同仁,待为座上宾,如有大功于社稷,孤必向父皇保举,让其
封为列侯。”
南宫琼月糯声道:“是啊,师兄,代王殿下在上林苑还有不少新物什呢。
丁弈闻听封侯之言,眼眸愈发闪亮,激动道:“我听说代王所造之如意纸,桌椅被称为代王椅,代王竟不视我等百工为低贱之业,我等敢不效命?”
这才是墨家对刘如意纳头来投的缘由。
刘如意笑道:“天色不早,该午食了,今日孤就在这少府后衙款待几位。”
而后,在少府衙门设宴款待几位墨家诸人,向几人打听墨家百工的下落。
事实上,墨家关于军械打造的匠人技艺并没有失传,而是随着秦末战争,为各方轰抢。
只是暂时不太实用的百工技艺,四下流散。
丁弈在席间酒酣耳热,道:“代王先前堆肥之法,我家也有人研究,可用草木燃烧之灰,大肥地力。”
“哦?如此,那可真是不谋而合了。”刘如意笑道。
心道,现在正在吃饭的时候谈论沤粪堆肥,嗯,墨家中人情商的确不高。
当然如得遇贤主,墨家可为技术官僚。
刘如意敬了丁弈一杯酒,笑问:“不知如今墨家还有多少门人弟子?”
“不瞒殿下,通百工之术,能够支门户,堪为大家的,应该有几百人吧。”丁弈道。
没有提墨家的游侠组织,如果是游侠组织,那不可胜计。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如果能为朝廷效力,孤不吝厚赏。”
丁弈道:“殿下对墨者如此尊崇,我墨家门人愿为殿下效力。”
陈松脸上也现出诚恳:“原为殿下效力。”
之后,刘如意言笑晏晏,言谈之间,对墨家学说和匠师十分尊崇。
不仅让阳城延脸上有光,丁弈和陈松二人也大为感动。
直到傍晚时分,刘如意在季布的护卫中登上马车,在许负和小萝莉的陪同下,返回上林苑。
回到营房,南宫琼月前去歇息,许负和刘如意二人则是沿着上林苑行走散布
许负想了想,柔声道:“殿下收揽墨家,儒家门徒可能会攻讦殿下。”
刘如意不以为意笑了笑,“孤儒墨、法兵兼用之,并不偏重哪一家,不惧儒生攻讦,况且我大汉重用黄老之说,还轮不到儒家置喙。”
许负道:“我听人说,儒家中人聚在弘文馆,和太子交游甚多。”
弘文馆虽是刘如意设立,但因为编纂《汉典》,重金求购藏书,再加上太子刘盈前去坐镇以后。
盘踞在长安的一些儒生就见缝插针,借助献书的名义,围找在刘盈这位大汉太子身边,售卖自己那一套儒家理论。
刘盈对儒家这套忠信礼义的理论自然十分对胃口,在这段时间渐渐形成了一股声势。
刘如意默然片刻,道:“兄长既喜好此事,我也不好相劝。
刘盈钟爱儒术,这属于个人的政治倾向,他不好相劝,况且也没有相劝的必要,反而容易兄弟生隙。
况且,此举落在刘邦眼里,更不认为刘盈可为大汉帝国的继承人。
刘邦不喜儒生那一套,就连陆贾这位儒生都要披上黄老之学的外衣,才能为刘邦所用。
“但儒生或许会帮助太子扬名。”许负轻声道。
“此事有利有弊。”刘如意道。
或许,这等为儒家所裹挟的鼓噪声势,更加促使刘邦想要换掉太子。
只是落在吕后眼里面,或许认为他在一开始拉刘盈进弘文馆,就存着这番算计吧?
嗯,不是不可能。
不过,吕后怎么想,并不重要。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月时间过去。
关东诸侯王也陆续离京,而长安城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态,吕后经降下后宫不得干政诏书后,也消停下来。
而代王贤明则随着纸张和雪花盐的出世,也传遍天下。
这一日,盐务总司官署外,人头攒动,喧闹如街市。
今日,正是盐务司举行试吏考试的日子。
长安城乃至关中之地,临近郡国的读书人,凡是听到消息的,除了个别养望不出的,不少都来到长安应考。
衙署外的告示栏上,张贴着一张黄表纸书写的告示,一个年轻文吏高声解说道:“连考三天,科目有明经,明法、明算,进士策论等,此外,纵不识字,凡医农工商,凡自认有一技之长者,皆可自荐待考,才录用。”
大批士子围找着,在先前的告示贴出时,就有了备考。
明经、明法、明算以及进士策论诸科,皆是为了盐务司各曹人事。
至于一技之长的不识字之人,也可走自荐,再由墨家诸人组织的考核团,进行量才。
如此,最大化做到不遗漏人才。
刘如意此刻在冯唐、申屠嘉二人的陪同下,站在远处,看着排成长龙进入考场的一幕。
“这么多人?”冯唐目光惊讶,感慨道。
刘如意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长安又是文教中心,不少人欲为新朝之官吏而不得其门,如今能经盐务司入仕,自然趋之若鹜。”
士农工商,当官吃皇粮,对农业时代的老百姓而言,具有天然的吸引力。
如今也不过高帝七年,大汉朝廷也不过立国,官位比较多,很多读书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先前更多乃是熟人举荐,或者名声在外,官吏征辟。
但大多数人没有门路,也不一定能获得举荐的名帖。
刘如意大开科举之门,无疑为想要盘踞长安,效力新朝的读书人提供了晋身之阶。
申屠嘉赞许道:“试吏之法,乃是除军功授官之外的唯一途径,难怪这么多人了。”
如今大汉三公九卿,乃至地方郡守,县令,不是汉家功侯,就是有德望的贤达。
普通人想要为官,除了投军获军功,并没有太多途径。
“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矣!”看着熙熙攘攘的诸读书人,刘如意忍不住发出后世如唐太宗的感慨。
冯唐问道:“殿下,这些人如中试,当如何授予官职?”
“初为小吏,磨勘积累经验,如确有才干之人,唯贤是举,培养提拔。”刘如意道。
冯唐面上现出思索之色。
刘如意想了想,道:“盐务司司吏经培训之后,先在总司六曹观事,而后再派往地方各地,构建诸盐务公司,盐务司要建立一整套人员培训的机制。”
他已在盐务总司里,筹建了诸曹参军事,如吏曹,法曹,兵曹,仓曹,度支曹......用来统管庞大的盐务司机构。
此刻的尚书一职,还只是少府辖下掌管文书的小吏。
刘如意倒是可以用六部尚书,反而还低调一些。
但想了想,以尚书而论,时人可能会觉得盐务司官职芝麻绿豆大小。
而曹在县级的掾属设置中比较普遍,就比较顺应秦汉之际的官职演化,所谓分曹治事,更为时人通俗易懂,也比较合适。
刘如意道:“上林苑方面,冯君和申屠君和这批官吏培训,经三个月后,就可至各大盐务分司主持业务。”
随着雪花盐扩大生产,盐务司也该铺设到地方上了。
申屠和冯唐二人拱手应诺。
刘如意又看了一会儿,不知何时,已至近晌时分,正要唤上季布,乘马车返回宫苑。
郦坚近前抱拳道:“殿下,父亲大人派了信使回长安了,有殿下的书信。”
自郦坚和张苍前往代国上任,已有一个多月,代国诸事也渐渐步入了正轨。
刘如意闻言,讶异道:“兄长,使者此刻在何处?书信又在何处?”
他也想了解一下代国的局势,他记得郦商是先出发的,不知道和陈豨分列左右都督,共掌兵权后,代地局势演化如何。
郦坚道:“此刻应在府上,殿下不如至府上午食,阿母那边一直在我耳边念叨想见代王一面呢。”
郦坚在刘如意手下做事,琢侯夫人一直想看看代王,是否真的如传言中那般贤德可辅。
刘如意笑道:“既兄长相邀,那今日至府上叨扰了,季公,准备一些老人家喜爱的礼物,我去府上拜访。”
不过郦坚能够主动相邀,犹如通家之好,也恰恰说明他贤德之名传遍天下的影响。
“诺。”季布抱拳应诺。
郦坚闻言大喜,连忙道:“殿下能至府上,已使寒舍蓬荜生辉,何必带礼品。”
可以说,随着时间过去,代王贤德之名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乃至天下。
郦坚在代王手下做事,也深知自己因功侯之子的身份,不如申屠嘉和冯唐两个受代王信重。
如今邀代王至府一叙,无疑是结为通家之好的架势。
刘如意笑道:“去见长辈,岂能空手,那不是失了礼数吗?”
等过了一会儿,待季布置办了礼品,刘如意在甲士的护卫下,登上马车前往琢侯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