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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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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胡酋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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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触虽为幽州刺史,但却无调度幽州诸将之权,故所求无非自保基业。对于救援鲜于辅之事,焦触并不情愿,毕竟帐下兵马多少,关乎着自家的权利与话语权。

不情愿归不情愿,当刘桓率大军至城下,让焦触率部从...

刘恒接过降书,指尖微凉,纸页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刻于竹简之上,透着一股粗犷而急切的野性气息。他垂眸细读,目光扫过“仰慕少年”四字时,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这并非谦辞,而是乌桓部将刻意模仿汉家文书所用之语,生硬中带着几分拙朴的谄媚,倒也映出其急于归附之心。他抬眼望向帐中父亲,见刘备正以手支颐,目光沉静如古井,唇角却微微扬起,似笑非笑,既无轻蔑,亦无全然信纳,只有一种历经千战之后方有的、对世情流转的洞明。

“焦触遣使南来,言辞恳切,降意昭然。”刘恒将降书递还给刘备,声音清越而稳,“然乌桓素无信义之名,昔年助袁绍破公孙瓒,旋即劫掠渔阳、右北平诸郡;今反袁熙,未必出于忠义,恐为利所驱,欲借我军之势,图河北膏腴之地。”

刘备颔首,未置可否,只将降书置于案头铜炉旁,任炉中青烟袅袅升腾,氤氲了纸上墨痕。帐外风卷旌旗,猎猎作响,忽有鼓声自营西传来,节奏沉缓而坚定,是攻城器械营在试夯夯木基桩——三日前,南皮城下已立云梯十二架、临车八乘、撞车四具,投石机二十七座皆已校准方位,白渠水引至壕沟外沿,待渠冰初凝,便可掘冻土为垒,断城中汲水之道。

“子佩所虑甚是。”刘备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石坠地,“乌桓若真欲归附,不献实功,何以取信?不割臂为誓,何以固盟?”

话音未落,帐帘掀动,许褚阔步而入,甲叶铿然,手中捧一朱漆木匣,匣盖微启,露出半截血淋淋的右耳——耳垂尚带一枚金环,环上镌“熙”字小篆。

“禀主公!”许褚单膝跪地,声如闷雷,“焦触差人押解郭图至营前,言郭图拒不受缚,途中欲夺刀自刎,被斩一耳以儆效尤。今郭图囚于后营,神志尚清,愿见主公。”

刘备目光一凝,伸手示意许褚呈上。匣中血气微腥,那枚金环却锃亮如新,在帐内烛火下泛着冷光。他凝视片刻,忽而一笑:“郭图昔日为袁本初腹心,掌冀州机要十年,今一耳落地,竟不如一枚铜钱值钱。”

刘恒默然,心知此非讥讽,而是彻骨的清醒——乱世之中,权位如沙,忠诚如纸,唯实力与时机可铸铁券。郭图之耳,不是献降之礼,是焦触抛出的第一道投名状,亦是他向刘备索要幽州刺史印绶的暗语:我已杀袁氏重臣,断绝归路;你若不信我,便留我在此,任我自生自灭;你若信我,则须授我名分,使我得正统之名,压服幽州诸将。

“传令。”刘备起身,袍袖拂过案几,烛影摇红,“着徐盛自上党抽调两千精卒,星夜南下,接防龙凑;命崔琰遣两百吏员,携印绶、户籍册、粮册南来,随焦触所遣使者同赴蓟县,清点乌桓部众、登记归附诸将名籍、查勘幽州仓廪——此非受降,乃代天巡狩。”

帐内众人呼吸一滞。代天巡狩?天子尚在焦触手中,此语岂非僭越?

刘恒却心头微震,倏然明白父亲深意:不争虚名,但取实权。天子虽为焦触所挟,然其诏令已失威信;幽州既已易主,若由刘备亲派吏员入驻,查田亩、核户口、定赋税、整军械,则不过数月,幽州便成刘备囊中之物,纵天子在塞外称孤,亦不过一傀儡耳。

“另。”刘备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恒,“子佩,明日卯时,随孤登南皮东门观敌。”

刘恒抱拳应诺,心中已有预判。

次日寅末,天色尚灰,寒霜覆地。刘恒披玄甲,系赤绦,腰悬青釭剑,随刘备策马至南皮东门外三百步。此处地势略高,可俯瞰城垣全貌。南皮城墙确如袁谭所言,高逾三丈,女墙齐整,箭垛密布,护城河宽逾十步,引白渠之水,虽未结冰,然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碎冰,水汽蒸腾,寒意刺骨。

城头守军早已发觉,鼓号频催,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不多时,一杆青底绣熊旗缓缓升起,旗下立一人,紫袍玉带,正是袁谭。他身旁左右,郭图已不在侧,唯辛评肃立,面色青白,目光死死盯住城下二人。

刘备驻马不动,身后亲兵列阵如林,无声无息。刘恒策马上前半步,与父亲并辔而立,抬眼望去,只见袁谭双手紧攥女墙砖缝,指节泛白,袍袖微颤。他目光如钩,直刺刘恒面门,似欲穿透甲胄,剜出其心肺——那眼神里,有恨,有惧,更有焚尽一切的不甘。

“大兄。”刘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着晨风,清晰送入城头,“昨夜焦触斩郭图之耳,献于父帅营前。大兄可知,郭图临刑前,曾言‘若早听仲治之谏,弃龙凑而守南皮,何至于此’?”

城头一静。辛评身形微晃,袁谭喉结滚动,却未答话。

刘恒又道:“焦触已降,幽州尽在我手。蹋顿若南下,非援汝,乃劫汝。彼胡骑所至,不分袁氏将士,亦不分黎庶妇孺。大兄若仍据城而守,不出旬日,南皮粮尽,士卒饥寒交迫,必生内变。届时城门自开,非为迎我,实为避胡。”

他语速平缓,字字如钉,凿入寒风。

袁谭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嘴唇翕动,终未吐出一字。

刘恒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辛评,朗声道:“仲治先生,昔在邺城,常与崔琰共议屯田之策,言‘民安则兵固,仓实则国强’。今南皮存粮,不过支月余,城中老弱万余,病者日增。先生既通民政,当知困守孤城,非为保袁氏宗庙,实为葬送一城性命。”

辛评闭目,长叹一声,竟似老了十岁。

此时,刘备忽而抬手,身后亲兵立刻展开一幅丈许长卷——非帛非绢,乃是厚韧牛皮所制,上以朱砂绘就冀州全图,山川、郡县、水道、关隘纤毫毕现,尤其南皮周边,白渠走向、冻土厚度、可掘壕沟处,皆以细线标注,旁边密密麻麻注着小字,竟是崔琰亲笔。

“此图,崔琰三日前遣快马送来。”刘备声音沉静,“图成之时,他言:‘南皮坚城,非力可破,唯人心可溃。袁谭尚存侥幸,以为袁熙必救;袁熙已失幽州,焦触已降,蹋顿南下,必先掠渤海,而后图南皮。故城中粮尽之日,便是袁谭魂飞之时。’”

话音落,城头忽起一阵骚动。一名校尉奔至袁谭身侧,伏耳低语。袁谭身躯剧震,猛地扭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白渠尽头,烟尘隐隐,似有大队人马奔袭而来,旗号模糊,却依稀可见一匹雪白骏马,马上骑士银甲耀目,腰悬双戟,正是蹋顿麾下第一猛将——乌延!

袁谭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扶住女墙,方才站稳。他终于明白,焦触非但未助他,反将他最后一线生机彻底斩断。蹋顿南下,不是为援,是为劫!而焦触,已将幽州拱手奉于刘备!

“开城门……”袁谭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辛评抢前一步,厉声道:“明公!万万不可!城下虎狼,岂容我等苟活?不如……不如举火自焚,保袁氏清名!”

袁谭惨笑,笑声凄厉如枭:“清名?袁氏还有清名么?父亲尸骨未寒,兄弟相残;兄长困守孤城,弟在塞外称臣;连幽州刺史,都成了刘公帐下走狗……清名?呵……清名值几个钱粮?能喂饱城中饿殍么?”

他猛然拔出腰间佩剑,横于颈前,剑锋映着晨光,寒光凛冽。

刘恒瞳孔骤缩,右手已按上剑柄。

却见袁谭手腕一翻,剑尖斜指地面,锵然一声,宝剑断为两截!

“开城门!”他嘶吼如裂帛,声震四野,“降!降于刘公!只求……只求留我袁氏宗庙一脉香火!”

城门轰然洞开。

吊桥缓缓放下,吱呀声中,仿佛一个时代的脊梁,在寒风中寸寸折断。

刘恒勒马缓行,随父亲踏入南皮城门。青石路面上,散落着未及拾起的箭镞、半截断矛、几块干硬的粟饼。街巷寂静,偶有枯枝被风吹过,簌簌作响。两侧屋舍门窗紧闭,唯从缝隙中透出几道畏怯目光,如受惊的鼠类。

行至府衙前,袁谭已卸甲弃冠,素衣跣足,跪于阶下。他发髻散乱,脸上污痕未拭,双手捧一卷竹简,高举过顶——那是袁氏宗庙名录,自袁逢、袁隗至袁绍、袁术、袁谭、袁熙、袁尚,凡嫡庶男女,七十三口,名字皆以朱砂圈出,唯袁谭名下,朱砂浓重如血。

“罪臣袁谭,伏乞刘公念及先父旧谊,存袁氏一线血脉。”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无一丝颤抖。

刘备驻足,俯视良久,忽而伸手,接过竹简。指尖拂过“袁谭”二字,朱砂未干,温热犹存。

“起来吧。”他道,“袁氏宗庙,孤已命崔琰遣祭酒三人,择吉日重修。袁氏子弟,凡十五岁以上,愿习文者,入邺城太学;愿习武者,入讲武堂。孤不诛尔等,非因宽仁,实因河北凋敝,需人以继。”

袁谭浑身一颤,泪如雨下,却不敢抬头。

刘恒悄然退后半步,目光掠过府衙匾额——“冀州牧府”四字金漆剥落,露出底下陈年木色。他忽想起数月前,自己初抵邺城时,关羽曾指着这匾额笑道:“阿桓,你看这‘冀’字,上‘北’下‘异’,北地多异端,冀州之名,本就藏了个‘变’字。”

如今,字未改,天下已变。

他抬头望向天空,铅云低垂,风势渐紧,白渠水面浮冰愈厚,咔嚓一声脆响,自远处传来,似冰裂,又似骨断。

大军入城第三日,崔琰率吏员二百人至。他风尘仆仆,眉间却无倦色,径直入府,向刘备呈上三册:一曰《南皮户册》,计户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丁口五万一千四百余;二曰《仓廪实录》,粟米三万七千石,菽豆一万二千石,盐铁若干;三曰《降将名录》,凡袁氏旧将一百零七人,各录其职、籍贯、所领部曲、家属所在,详尽如户籍。

“主公。”崔琰声音沉厚,“袁谭虽降,然其心未服。城中尚有袁氏私兵八百,匿于西市酒肆、东坊货栈,皆持短兵,夜聚昼散。臣已令徐盛部混编巡城,暗中布控,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可一网成擒。”

刘备翻阅名录,见其中赫然有“吕旷、吕翔”之名,二人原属臧霸部,后随刘备征南皮,战功不显,却于攻城时率先攀上南皮西垣,斩守卒十余人。他指尖停驻,问道:“二吕何在?”

“已授裨将军衔,领本部驻守西门。”崔琰道,“臣观其人,勇而寡谋,可用而不可信。今袁谭降,彼等恐生异心,故将其部调离袁氏旧邸三里之外。”

刘备点头,忽问:“崔卿,若袁谭欲逃,会往何处?”

崔琰毫不迟疑:“必往渤海。袁氏祖茔在饶安,袁谭若存复起之念,必欲取祖茔灵位,聚流散部曲,再图后举。”

“饶安?”刘恒接口,“距此三百余里,沿途皆为平原,无险可守。”

“正是。”崔琰目光如电,“故臣已遣细作三十人,分赴饶安、章武、东光三地,假作商旅,密布眼线。另命徐盛分兵五百,扮作盐贩,沿漳水东岸潜行,扼其归途。”

刘备久久凝视崔琰,忽而大笑:“孤得崔卿,胜得十万雄兵!昔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崔卿与云长虽性殊而道合,与张昭虽政异而心同——真国士也!”

崔琰稽首:“臣唯尽本分耳。”

当夜,刘恒独坐帐中,灯下批阅各部呈报。忽有亲兵入报:“禀少主,城西酒肆,袁氏私兵聚饮,言语不逊,言‘宁死不降刘贼’,已为徐盛部围而不歼,请少主示下。”

刘恒搁笔,取过案头一柄短匕,刃薄如纸,寒光森然。他摩挲刀脊,良久,道:“传令徐盛,放一人出城,授其密信一封,令其星夜驰往饶安,交予袁谭幼弟袁买——信中只写八字:‘祖茔已封,勿往送死。’”

亲兵愕然:“少主不诛?”

刘恒抬眼,眸中灯火跳动,平静无波:“袁谭若真去饶安,便让他去。冢茔空寂,旧部离散,寒风萧瑟,一盏孤灯照冷碑——此等滋味,比刀斧加身更蚀肝肠。”

亲兵躬身退下。

帐外风声愈烈,卷起帐角,灯火狂摇。刘恒起身,推开帐门。

天边,第一片雪,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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