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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瓜分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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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四月讨匈奴于平阳,匈奴单于呼厨泉畏降。曹操担忧匈奴降而再叛,拣选匈奴精壮三千人编入军中。

五月,曹操见刘备尚在邺城鏖战,趁机率军北上晋阳,令河东倾出米粮为辎重。高干率众坚壁清野,收谷聚兵...

殿中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映得众人面庞忽明忽暗。牵招话音未落,刘桓已缓步离席,玄色深衣垂地无声,腰间玉珏轻撞作清越微响。他立于殿心,目光如渊渟岳峙,不疾不徐扫过牵招、关羽、崔琰诸人,最后停在父亲刘备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质疑,亦无试探,只有一种沉静如铁的确认。

“子经兄言袁尚为边患,此语非虚。”刘桓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压得满殿呼吸一滞,“然父相既以仁政收河北之心,若骤起刀兵远征幽州,一则师出无名,二则粮道悬远,三则胡汉杂处,胜负难料。袁尚虽跋扈,尚知尊汉制、奉正朔,未称王僭号,未屠郡县,未绝衣冠。今若径伐之,反使胡骑疑惧而聚,汉民惶惑而散,恐非上策。”

关羽闻言微怔,丹凤眼略抬,望向长子。他素知刘桓持重,却未料其思虑竟已及此——幽州非比冀州,彼处山川阻隔,道路险巇,胡俗与汉礼混杂,军卒初至水土不服,更兼袁尚久镇辽西,结连乌桓、鲜卑诸部,帐下精骑逾万,弓马娴熟,非寻常郡国兵可当。此前滏水之战能胜,赖的是袁氏内耗、士卒离心、天时地利;若真深入柳城,恐如当年王莽遣军征匈奴,十不存一。

崔琰抚须颔首,低声道:“副相所虑甚是。幽州之地,非仓促可定。昔高祖白登之围,光武委曲和亲,皆因胡势强而汉力未充。今我虽据河北,根基未固,若分兵北上,袁谭、袁熙必乘隙而动,邺城空虚,恐生肘腋之变。”

“故桓以为,”刘桓声音渐沉,袖中手指悄然屈伸,“招抚非为示弱,实乃以静制动之策。袁尚者,性刚而少谋,贪功而寡信。彼见八袁俱败,必生狐疑:曹公欲取河北,我军欲取幽州,其孰为唇齿?孰为腹心?若我遣使持节往,赐尚‘镇北将军’印绶,许其世守辽东,督幽并胡汉诸军,复遣匠人助修令支、阳乐两城,又拨绢帛万匹、铁器千具予其市易,则袁尚必疑曹公欲剪其羽翼,而感我恩义。待其心志摇荡,再密遣细作入塞,挑拨其与蹋顿、丘力居等部之隙,使其自相猜忌,不出三载,幽州可坐而待其溃。”

殿中寂然。连张飞也收了粗喘,睁圆环眼,盯着刘桓看——这孩子说话从不拖泥带水,字字如钉入木,偏又条理分明,似早将幽州山川、胡俗、兵马、粮秣、人心,尽数绘于胸中图卷。

荀攸忽然轻咳一声,起身拱手:“副相此策,深得‘伐交’之髓。然有一事需慎:袁尚虽孤悬北疆,却非无耳目。前岁有辽西商旅至邺,曾言袁尚帐下有洛阳旧吏数人,通晓章奏、熟知朝仪,其中一人姓郭,名嘉字奉孝,原为袁绍祭酒,后辞疾归隐,实则避乱藏身于令支山中。此人极善察人观势,若使节稍露破绽,或馈赠过厚,反启其疑。”

刘桓眸光一闪,未答,反问:“郭奉孝既在令支,可知其近况?”

荀攸道:“闻其体弱多病,常卧榻诵《春秋》,然每有军报至,必披衣起坐,细问边情。袁尚每有决断,必使人赍书往询,奉孝批注不过数字,而尚辄改易全策。”

刘桓点头,默然片刻,忽转身向牵招深深一揖:“子经兄久在北疆,熟识诸胡言语风俗,更知袁尚性情好恶。若蒙不弃,桓欲请兄为使,携节北上,面见袁尚。”

牵招悚然,急退半步:“副相!招虽粗通胡语,然久离幽州,且袁尚素疑降人……”

“正因其疑,方须子经去。”刘桓直起身,目光灼灼,“袁尚信谁?不信降将,不信汉吏,唯信同乡故旧、少年相识。子经少时与袁尚同游渔阳,射猎于白檀山,饮马于濡水,彼时袁尚尚唤你‘牵兄’,而非‘牵从事’。此情若存,便是千金不换的凭信。桓已拟就三策:一曰授印,二曰输铁,三曰嫁女。”

最后一句出口,满殿哗然。

关羽霍然起身:“嫁女?!”

刘桓平静道:“父相膝下,唯桓与云长叔之女、赵云将军之女、甘夫人所出幼妹四人。幼妹年方十二,尚未议婚。桓已禀明母亲,愿将幼妹许配袁尚长子袁买。聘礼以铜车百乘、锦缎三千匹、良马五百匹为仪,另择鲁国匠户百户,随行赴辽东,专为袁氏营建宫室。此举非为屈膝,实乃示诚——汉家公主下嫁藩臣,古有先例。昔孝文帝嫁宗女于冒顿单于,非为怯懦,乃为息兵安民。”

崔琰神色微动,低声道:“以婚姻固盟,古之常法。然袁尚之子,年几何?”

“袁买十七岁,通《左传》,习弓马,尝随父击乌桓,斩首二级。”牵招脱口而出,随即自悔失言,忙补道,“此……此乃招昔日听闻。”

刘桓一笑:“子经记得清楚。可见袁买确有可教之处。若婚成,袁尚必视我为姻亲,非敌国。纵其日后反复,亦须顾念血脉之亲、宗庙之重。此非权宜之计,实为十年之谋。”

殿外忽起风声,吹得廊下铜铃叮咚作响。刘备一直静坐未语,此时缓缓开口:“桓儿所言,孤已尽知。”他目光扫过儿子面庞,又落于牵招身上,“子经,你既愿投我,孤便信你。然此事干系幽州百年安危,非比寻常差遣。你若应允,孤赐你‘持节都护北疆军事’之衔,秩比二千石,不受邺城长史节制,直隶丞相府。凡幽州事务,你可便宜行事,矫诏亦可。”

牵招双膝一沉,重重叩首,额触金砖,声哽而坚:“招……敢不效死!”

关羽上前扶起牵招,拍其肩背,慨然道:“子经,你此去非为求荣,实为开太平之路。若袁尚肯降,孤亲率铁骑送亲至阳乐;若其执迷不悟……”他眼中寒光一闪,“孤亦备下三百具装铁骑,候于易水之南。”

刘桓忽道:“还有一事,需子经代为转达。”

“副相请讲。”

“请告袁尚:”刘桓一字一顿,“我父刘备,生于涿郡楼桑村,少时织席贩履,尝与母贩履于市,雨日无客,母子共食半块麦饼。后遇大贤卢植,始读《春秋》。今虽据河北,然每夜必焚香祷祝,愿天下黎庶,皆得饱食暖衣,毋使孤儿啼于野,寡妇泣于途。袁公若肯归汉,此愿可共践;若执意割据,则非我父子所愿,亦非天下所容。”

殿中鸦雀无声。连崔琰这般清直刚硬之人,也不禁喉头微动,悄然拭去眼角一丝湿意。

翌日清晨,牵招整束行装,自邺城北门出。刘桓亲送至十里长亭,解下腰间佩刀相赠——非寻常宝刃,乃鲁国匠人以百炼钢铸就,刀脊铭有“承平”二字,刀柄缠以黑丝,缀一枚青玉蟠螭。

“此刀不为杀戮,”刘桓将刀递入牵招手中,“乃为护持。护持幽州百姓,护持胡汉商旅,护持你我今日所立之约。子经兄,此去风霜万里,唯愿你心中常存楼桑村那一碗黍米粥的温热。”

牵招捧刀在手,指尖摩挲刀脊铭文,忽觉喉间哽咽,竟不能言,唯重重颔首,翻身上马,勒缰回望。只见刘桓立于晨光之中,玄衣广袖,身影如松,身后邺城巍峨,城楼旗幡猎猎,上有墨书巨幅——“仁政”。

三日后,牵招抵蓟县。袁尚未出迎,仅遣中郎将蒋义渠引其入府。府中戒备森严,廊下武士皆执长矛,目光如鹰隼。牵招一路行来,但见府邸新葺,梁柱漆朱,却无歌舞,无宴乐,唯闻校场铁甲铿锵,马厩蹄声如雷。

入厅,袁尚端坐主位,身着银甲,未着朝服。年近三十,面如冠玉,眉锋凌厉,一双鹰目灼灼逼人。案上摊着一卷《六韬》,旁置短剑一口,鞘上嵌狼牙。

“牵子经。”袁尚开口,声如金石相击,“你弃袁氏投刘备,本该枭首示众。然你既敢来,必有话说。”

牵招解下佩刀置于案角,坦然跪坐:“招不敢言弃袁氏。招侍袁谭,报其知遇;今侍刘备,亦为天下苍生。袁公若问招何以不惧死,招答:楼桑村一老妪,昨夜托梦于招,言其孙饿毙于道,临终犹握半截黍秆,呼‘阿母’不止。招惊醒,汗透重衣。此梦非为招,实为袁公而设。”

袁尚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叩击案面。

牵招续道:“招此来,非为说降,乃为献策。袁公若欲保幽州,当速斩三害:一害,是蹋顿借兵之名,行吞并之实,其部掠我渔阳牧马,夺我辽西盐池;二害,是公帐下郭奉孝,病骨支离,却日日窥伺公之动静,笔录公喜怒,密报于洛阳;三害,是公长子袁买,少年气盛,屡劝公南侵,殊不知河北已非昔日袁氏之河北,而为刘备之河北。”

袁尚猛然抬头,厉声道:“郭奉孝?!”

牵招垂目:“郭君昨夜已遣人送密信至邺城,言袁公若拒刘备之盟,彼即携《袁氏兵籍》《幽州屯田簿》南奔。此信,副相已交招带来。”

袁尚霍然起身,甲胄铮鸣,面色铁青。厅中武士齐拔刀,寒光凛冽。

牵招却不起身,从容解下腰间革囊,倾出一物——赫然是半块风干黍饼,边缘焦黑,中心尚软。

“此饼,副相亲手所烙,命招携来。”他捧饼在掌,声音沉静,“副相言:袁公若食此饼,便知天下饥馑非虚;若拒此饼,便知天下太平尚远。”

袁尚凝视那块黍饼,久久不动。良久,他缓缓伸手,拈起一角,送入口中。粗粝,微甜,带着烟火气。他咀嚼缓慢,喉结上下滚动,忽闭目长叹:“刘备……竟能烙饼?”

牵招答:“能烙饼者,方知民瘼。”

袁尚睁开眼,目光如雪后初霁,清冷而锐利:“牵子经,你且回禀刘备——幽州可附,然有三约。”

“愿闻其详。”

“一,幽州赋税自征自用,不输中原;二,袁氏世守辽东,子孙永为汉藩;三,”袁尚顿了顿,声音低沉,“郭奉孝之命,由我亲断,不劳刘备费心。”

牵招躬身:“招代副相应诺。然第三约,副相另有心意——郭君病笃,不堪远行。副相已遣良医携药北上,若郭君愿留,可任幽州别驾,专理民政;若不愿留,副相愿赐其千金,放归故里。”

袁尚怔住,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尘落:“好!好一个刘备!好一个刘桓!”

笑罢,他解下腰间虎符,掷于案上:“持此符,调渔阳铁骑三百,护送汝南归。另传我令:即日起,幽州各关隘撤除‘拒刘’木牌,改悬‘迎汉’旌旗。自今往后,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秋收之粮,三成运至邺城,余者赈济本地饥民。”

牵招双手捧起虎符,伏地再拜。

七日后,牵招返邺。刘桓亲迎于城门,未问结果,先奉热汤一碗。牵招饮毕,取出袁尚亲笔降表,墨迹未干,末尾钤印赫然——“镇北将军袁尚之印”。

刘桓展卷细阅,忽指一处:“袁公言愿遣子入质,然只提袁买,未及其弟袁彰。此子年十五,勇烈过人,善驭胡骑,袁尚最倚重者。桓以为,当请袁彰同来。”

牵招愕然:“副相……何出此言?”

刘桓微笑:“袁买为嫡长,袁彰为庶次。袁尚若真信我,岂吝一子?若只送袁买,是畏我,非诚我。桓已命人备下青骢马十匹、玉玦二十枚,待袁彰至,赠其为佩。此子若肯来,幽州便真入我怀中矣。”

话音未落,忽见城外烟尘滚滚,一队胡骑如黑云压境,当先少年银甲红袍,手持丈八蛇矛,面如朗月,目似寒星,胯下乌骓踏风而至,直冲城门。

城头鼓角齐鸣,刘桓负手而立,玄衣翻飞,目光如电,迎向那奔袭而来的少年将军。

袁彰勒马于阶下,滚鞍落鞍,单膝点地,声如裂帛:“袁彰,奉父命,入邺为质!”

刘桓趋前一步,亲手扶起少年,解下自己颈间赤色锦绶,亲手系于袁彰胸前:“自今日起,尔非质子,乃我汉家虎贲!”

风过邺城,旗翻如火。远处漳水浩荡东流,映着万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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