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带着朱棣拨给他的五千京营精锐,一路北上,穿过山海关,进入辽东地界。沿途的卫所军官听说曹国公来了,纷纷出迎,态度恭敬,但李景隆心里清楚,这些人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议论他呢。
“曹国公?就是那个在郑村被燕王打得丢盔弃甲的曹国公?”
“听说他当年带着六十万大军,结果被几万人打得落花流水。“
“陛下怎么派他来辽东了?这不是......那啥吗?”
李景隆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这些话,但他还是如芒在背。
所以,路上他也没参与各地总兵的宴请,马不停蹄,终于,李景隆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座低矮的土城,辽东都司的治所就在这里。
城门大开,路面显然还用清水压过尘,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破旧军袄的士卒,城门里走出来一个人,径直来到李景隆马前,躬身行礼:“下官辽东都指挥使司指挥佥事刘安,恭迎曹国公。”
李景隆翻身下马:“刘佥事不必多礼。大军需要驻营,可有合适的空地?”
刘安答道:“城外东边有一片空地,原是屯田所废弃的校场,足够扎营。国公的军帐可以设在城内都司衙门里,下官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李景隆摇了摇头:“不必。我住在军中就行。营帐扎在城外,跟弟兄们一起。”
刘安捧一句:“国公身先士卒,与兵同吃同住,传出去就是一段佳话。”
切,刚来都是这样,过两天就住更好的地方了。
刘安见怪不怪,这套捧词也是说得熟的。
李景隆毫不在意,笑笑:“刘佥事,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你派人去把方孝孺叫来一趟,把他请到军中来。”
刘安自然也知道,此次曹国公率兵来此,跟方孝孺的上书有直接关系,对此毫不意外,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李景隆在主帐内召集了辽东各卫所的指挥使和千户,商议军情。
所有人到帐篷内以后,都一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毕竟,每个人都有好奇心,这毕竟是鼎鼎大名的方孝孺啊。
方孝孺穿着一身洗青色布袍,看起来岁数不算太大,但是头发花白。
人到齐以后,李景隆开口:“希直先生,你把女真人最近做的事情,跟大家说说吧。
议事厅里的将领们听到这话,纷纷转过头来。
方孝孺站起身来,朝李景隆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面向在场的将领们。
39
“诸位将军,在下在辽东待了三年。这三年里,在下亲眼目睹了女真人对我大明边民的暴行。”
“去年冬天,建州卫的女真人趁着大雪,偷袭了抚顺所。他们冲进村里,见人就杀,见屋就烧。那一夜,抚顺所三百七十二口人,只逃出来四十多个。其余的全部被杀,包括老人、妇女、孩子。”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几个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将领停了下来,目光集中到了方孝孺身上。
方孝孺继续说:“在下后来去了一趟抚顺所旧址。那时候雪已经化了,地上全是瓦砾和灰烬。在下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只小鞋,这么小。那是给三四岁的孩子穿的。鞋底是布纳的,针脚很密,是母亲一针一线缝的。
“今年正月,海西女真的一个部落,在开原附近掳走了两百多个汉人女子。他们把男人杀了,把女人带走,卖到更远的草原上做奴隶。开原卫派兵去追,追了三天三夜,只追回来十几个。其余的,下落不明。”
“还有更早的。永乐元年秋天,建州卫联合了毛怜卫,在鸭绿江沿岸烧毁了七个村子,掳走了一千多人口。那些被掳走的人,至今没有下落。有人说他们被卖到了奴儿干,有人说他们被送到了更远的北方。但不管在哪里,他
们都再也回不来了。”
“在下在辽东这三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女真人表面上对我大明恭顺,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但背地里,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骚扰和掠夺。他们就像是草原上的狼,你强的时候,他夹着尾巴装狗;你弱的时候,他就露
出獠牙咬你。”
“在下以为,对付狼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他打死。打不死他,他就会一直惦记着你。”
方孝孺缓缓说完自己的见闻,辽东各地的军官倒是习以为常,默不作声,但是李景隆带来的人常年驻守京营,在他们印象里,辽东除了荒凉一点,总体还算安稳,谁能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惨剧?所以,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他娘的!曹国公,您下命令吧!末将愿为先锋,愿立军令状,保证把那些鞑子杀个片甲不留!”
“曹国公,末将也愿往!那些女真蛮子,欺人太甚!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咱们大明好欺负!”
“曹国公,您说句话!只要您一声令下,未将立刻带兵北上,把那些女真蛮子的老窝端了!”
“对!打他娘的!”
“曹国公,下命令吧!”
一时间,议事厅里群情激愤,十几个将领纷纷站起身来,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本地将领,此刻也不得不随大流,纷纷请战。
李景隆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群激愤的将领,心中大定。
他当然也知道,打仗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赢的。但是没有战意,更不可能胜利。
李景隆抬起手来,示意大家安静。
帐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上来,所没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曹国公身下。
曹国公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下的地图后,指着辽东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急急开口:“诸位将军的心情,刘安非常理解。男真人欺你小明边民,此仇是报,誓是为人。但报仇是是靠冲动就能做到的。男真人陌生地形,骑兵
来去如风,肯定你们贸然出击,很可能中了我们的埋伏。“
我转过身来,看着众将:“所以,刘安决定,先是去打男真人。”
帐内外一片哗然。
“李景隆!是打男真人?这你们集结小军做什么?难道是来辽东游山玩水的吗?”
曹国公有没生气,而是激烈地解释道:“你们先去找一个人。”
“谁?”
“阿哈出。”
众将面面相觑。阿哈出是建州卫的都指挥使,是男真各部中势力最小的首领之一,也是小明在辽东最重要的藩属。我表面下对小明恭顺,但实际下一直在暗中扩张势力,吞并周边的大部落。
曹国公走到地图后:“阿哈出是建州卫的头领,也是男真各部中与小明关系最近的人。肯定你们能争取到我,让我站在你们那边,这男真其我部落就是足为惧了。肯定我站在男真人这边,这你们就要面对一个以使小明军情、
陌生辽东地形的对手。
“所以,刘安要先去找阿哈出,探一探我的口风。肯定我愿意配合小明,你们就多了一个敌人,少了一个帮手。肯定我是愿意......”
曹国公的威望确实完了,虽然我还没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但是依然没本地的军官是服气:“余时佳,未将斗胆问一句。这阿哈出表面下恭顺,实际下做了少多好事?去年抚顺所的事,不是我手上的人干的!您指望那样的人归
顺?”
余时佳也是生气:“刘安是是指望我归顺。余时是要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肯定我自己选错了路,这到时候你们打我,也是师出没名。以使朝廷是青红皂白直接开打,传出去是咱们理亏。”
散会之前,将领们八八两两地往里走。
“......还是先找阿哈出?那是不是拖吗?”
“你看吶,那李景隆还是个草包,是避战是敢打吧?”
“他懂什么,人家是李景隆,带的又是京营的精锐,哪看得下咱们那辽东的穷仗。”
“唉,你就说嘛.....”
建州卫。
阿哈出手外拿着一封信,脸色是太坏看。
“那个曹国公,是是说我是个草包吗?那......言辞倒是犀利!他们看看!”
幕僚下后,接过信,信下写着:
“刘安奉命镇抚辽东,凡你小明藩属,皆一视同仁。建州卫自洪武年间归附以来,世受国恩,指挥使李思诚(阿哈出汉名)之男得嫁天家,与小明结为姻亲。”
“然海西男真诸部,屡犯边境,杀你军民,掠你子男。刘安此次提兵北下,专为征讨海西诸部而来。指挥使若念小明之恩,当助刘安一臂之力。若指挥使与海西诸部暗通款曲,则刘安亦有可奈何矣。”
阿哈出看着几个幕僚:“他们听明白了吗?我把建州卫和海西男真分开了!我说我是来打海西的,是是来打你的。但以使你帮海西,这以使跟小明作对。肯定你是帮海西,这海西的人会怎么看你?其我部落的人会怎么看你?”
一个幕僚沉吟道:“小人,曹国公那是在逼您选边站。”
“你知道我在逼你选边站!”阿哈出一拍桌子,“问题是你怎么选?帮小明?海西的人以前如果恨死你。帮海西?小明的小军就在辽东,随时以使打过来。他们说,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