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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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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在张辅那装完以后,感觉一切的计划落脚点还是得在水清澄的肚子上,不敢怠慢,立刻朝水清澄的帐篷走去。

帐里点着灯,光线柔和。水清澄坐在榻边,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方敬,脸上下意识想露出微笑,但是心思电转之间,板着脸面向方敬。

方敬倒是没注意到水清澄的表情变化,心道:坏了,别玩坏了,要不......

“清澄。”

“嗯?”

“我......我这一个月......是不是对你太粗暴了?”

水清澄犹豫了下:“其实......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

方敬松了口气,准备进入正题,但是水清澄却拦住了他:“我这个月,月信没有来......”

方敬愣住:“你说什么?”

“就是......没来。我一直比较准时,但是迟了三天了......”

“你……………你确定?”

“嗯。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吧......所以,最近,先小心点,等把脉能把出的时候,再说。”

方敬一时感慨万千,他虽然穿越过来时间不算短了,但是依然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这儿,像个客人。

老爹爹对自己很好,徐妙锦对自己也很好好。青鸢,甚至朱棣......他们都对自己很好,可冥冥中就是觉得不踏实。好像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

所以,方敬经常喜欢冒险。跟朱允炆顶牛去诏狱,去李景隆大营,去梅殷水寨,金陵城破时候提前进入,今天去升龙城。他好像从来没怕过。因为总是隐隐觉得,死了就死了,反正这条命是白捡的。活着是赚,死了不亏。

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楚。

“清澄,看我三天后,给孩子打下一片江山!”

升龙城,阮府。

阮景真长长叹一口气。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什么事?”

“郑公来了。”

阮景真心中一动。郑可,安南枢密使,郑家的家主。这个时候来......

“快请。”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门开了,郑可走进来。

“阮公。”郑可拱手。

“郑公。”阮景真还礼,“请坐。”

两人坐下,管家上了茶,退出去,关上门。

密室里安静下来。

郑可没喝茶,看着阮景真,直接问:“今日殿上,怎么回事?”

阮景真苦笑:“郑公不是也在现场吗?”

“其实,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想法?”

阮景真叹了口气:“陛下也没办法,不忍能怎么样?杀了敬?那大明天军不日就能兵临城下。郑公,你我谁都跑不了。”

郑可看着他,悠悠开口:“你觉得......陛下,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阮景真心头一跳。

“郑公何出此言?”

“今日殿上,你也看见了。可打不过是一回事,敢不敢打,是另一回事。当年陈朝开国,面对蒙元大军,不也打过吗?打不过,但敢打。输了,但没跪。”

阮景真没吭声。

“可陛下呢?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一个大明三品官跪了。阮公,你说,这样一个皇帝,能保护安南吗?能保护你我吗?”

阮景真手心出汗了。

“郑.......慎言。”

郑可摆手:“阮公,这里就你我二人。有些话,不说,心里就没数吗?”

“前不久,我收到一封信。”郑可忽然说。

阮景真恍然大悟:“你也......”

郑可差异道:“你也收到了?”

阮景真张了张嘴,没说话。

但郑可已经明白了。

“信里说,大明此来,只为惩处弑君篡位的逆贼黎季犛。与其他人无关。说只要不抵抗,大明保证我们的爵位,田产、私兵,一切照旧。”

“我当时没信。我觉得这是离间计。大明想让我们内乱,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那现在呢?”阮景真问。

郑可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现在,我有点信了。阮公。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大明真的打过来,陛下守不住。咱们......该怎么办?”

阮景真迟疑道:“难道咱们的赢面,没有一点吗?”

郑可直接说:“几乎没有,守城,守不住。野战,更打不过。大明的兵你是知道的,那些火铳,那些火炮......咱们拿什么打?”

郑可最后说道:“阮公,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今天既然说到这儿了,我就说一句。”

“你说。”

“安南,能保证独立就好,是陈家的,还是黎家的,对我们来说,有区别吗?”

“郑公。”阮景真站起来,对着郑可深深一揖,“今日一席话,阮某受教了。”

郑可连忙起身还礼:“阮公言重了。”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这三天,明军大营里热火朝天。攻城器械日夜赶造,云梯、冲车、投石机......一样样摆开。士兵们操练的号子声震天响,隔着二十里都能听见。

这三天,升龙城里人心惶惶。黎季犛连下三道旨意,命令各世家把私兵全部调集到京城,命令全城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编入守城队伍,命令各家把存粮的一半上交国库...………

旨意是下了,但执行得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第三天,清晨。

天色蒙蒙亮,明军大营里,号角长鸣。

方敬披甲出帐。铠甲是新的,亮得晃眼。张辅跟在他身后,也是全副武装。

“都准备好了?”方敬问。

“准备好了。”张辅抱拳,“五千精锐全部集结完毕,攻城器械全部就位。”

“好。出发!”

五千明军,浩浩荡荡,开出大营,直奔升龙城。

二十里路,一个时辰就到。

朝阳升起来的时候,明军已经在升龙城外三里处列阵。五千人,军容整齐,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城墙上,安南守军密密麻麻。刀枪如林,旌旗招展。看上去,人数至少是明军的三倍。

张辅策马来到方敬身边,低声道:“叔父,看城上人数,好像不少啊。”

方敬淡淡道:“虚的。你看那些旗。”

张辅抬头细看。城墙上插满了各色旗帜,阮家的,郑家的,武家的,杜家的......每家都有自己的旗号。

“他们在晒家底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来了多少人。可你仔细看,那些旗下面,真有那么多人吗?”

张辅眯眼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有些旗下面,人影稀稀拉拉的。有些旗,甚至就在那儿空飘着,下面根本没人。

“开始吧。”方敬命令道。

张辅点头,策马来到阵前,举起手,然后猛地落下。

“进攻——!”

战鼓擂响。

五千明军,齐声呐喊:“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大明只杀黎季犛一人,余者皆可赦免!”

声震四野。

城墙上,安南守军一阵骚动。

张辅又挥手。

投石机开始发威。一块块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墙,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接着是火铳队。五百火铳手列队上前,装填,瞄准,齐射。

“砰砰砰砰!”

“放箭!放箭!”安南将领在城墙上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墙上射下来,但力道不足,准头也差,大部分都落在明军阵前几十步的地方。

“就这?叔父,他们连弓都拉不开。”

“正常。”方敬坐在马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你让一群三天前还是农民的人,现在就能拉强弓射箭?做梦呢。”

投石机又一轮齐射。

这一次,一块巨石不偏不倚,砸中了城门楼的一角。砖石崩塌,木料断裂,城门楼摇摇欲坠。

城墙上又是一阵骚动。

“云梯!上冲车!”张辅下令。

明军阵中,推出十几架云梯,还有三辆冲车。士兵们推着这些器械,开始向城墙推进。

城墙上,箭矢稍微密集了点,但依旧没什么威胁。

明军顺利地推进到城墙下。

云梯架起来,冲车开始撞击城门。

“杀——!”明军开始攀爬云梯。

城墙上,终于有守军开始反击了。滚木、石、热油......往下砸。有明军士兵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来。

但更多的明军,还在往上爬。

方敬眯眼看着。

攻了大概一刻钟,明军已经有人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但人数太少,很快又被压下来。

“鸣金。”方敬说。

“叔父?”张辅一愣,“这才刚开始………………”

“鸣金。打一下就得了,别伤亡太大了。”

张辅咬牙,挥手:“鸣金收兵!”

锣声响起。

攻城的明军如潮水般退下来。留下几十具尸体,和几架被毁的云梯。

城墙上,安南守军发出一阵欢呼。

张辅问道:“叔父,那接下来......”

“等。等到中午。如果还没动静,就再攻一波。记住,声势要大,但别真拼命。咱们的人命,比他们的值钱。”

“是!”

明军退到一里外,开始休整。埋锅造饭,治疗伤员。

城墙上,安南守军面面相觑。

这就......退了?

就在这时,城墙内侧,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喊杀声,惨叫声。

只见城门洞里,冲出一队人马。大概几百人,穿着安南军服,但手臂上都绑着白布。

那队人马冲出来,直奔明军大阵。在阵前百步处停下。

领头的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木匣,高声道:“安南枢密使郑可,斩杀逆贼黎季犛,献于天朝!请天朝罢兵!”

声音传遍战场。

方敬策马上前,来到郑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郑公。”

“罪臣郑可,见侍郎。”郑可低着头,双手捧着木匣。

方敬没接木匣,而是问:“黎季犛呢?”

“在匣中。”

“黎季犛自知罪孽深重,已于一个时辰前,在宫中自尽。罪臣等不敢隐瞒,特取首级,献于天朝。请天朝念在安南百姓无辜,罢兵止戈!”

城墙上一片死寂。

张辅高喊:“黎贼已死!开城投降!"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开城投降!开城投降!”

城门缓缓打开。

城墙上,一面面白旗竖起来。阮家的,郑家的,武家的,杜家的......刚才还飘扬的各色家旗,现在全换成了白旗。

方敬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张辅道:“文弼,看见没?安南,灭了。”

三天。

只用了三天。

张辅呆呆地看着打开的城门,看着城墙上如林的白旗,喃喃道:“灭……………灭了?”

“对,灭了。进城!”

五千明军,浩浩荡荡,开进升龙城。

没有抵抗,没有厮杀。街道两旁的安南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安南的士兵,丢下武器,跪在路边。

王宫前,以阮景真为首的安南百官,跪了一地。

“罪臣等,恭迎天兵!”

“都起来吧。”方敬说。

“谢侍郎。”百官起身,但依旧躬身低头,不敢直视。

方敬下马,走进王宫。

宫里的太监、宫女,跪了一路。一直走到正殿。

殿里,御座还在那儿。方敬这次没坐下,站在御座前朗声道:

“安南国不可一日无君。陈天平已死,陈氏无嗣。然,陈天平之妃水氏,已怀有身孕。此子,乃陈氏血脉,安南正统。”

阮景真、郑可对视一眼,齐声道:“吾等愿奉水夫人为主,待王子诞育,即奉为安南国王!”

“好。在王子成年亲政之前,由水夫人监国。你二人,辅政。”

“臣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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