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东,江宅。

江小豹规规矩矩站在正堂。

江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江小豹见自己的太监堂哥出来,开口道:“哥,你说方公子请咱们吃饭,是什么意思?”

江自己也在纳闷:“怕不是上次咱们收了老爷那么多东西,车马行、铺子、地......方公子该不会是觉得给太多了,想要回去一点吧?”

江小豹点点头:“很有可能!”

江犹豫半天:“说实话,要的确实有点多了。我本来想着狮子大开口,等着方老爷还价的,谁知道......要不把田退回去?”

江小豹笑道:“行。那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跟方公子说。”

江晏瞪了他一眼:“轮得到你说?想要人情是吧?这得我来说!”

方敬定的酒楼在朱雀街东头,江晏和江小豹到的时候,方敬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

方敬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江公公,江二哥,请坐。”

江晏连忙还礼:“方公子太客气了,咱家一个奴才,当不起公子的礼遇。”

方敬笑了笑:“江公公是先帝身边的老人,一直兢兢业业,谁提到公公不竖个大拇指?在下年轻,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要多担待一点。”

江晏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他在尚宝监当了十几年的奉御,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皇宫各个殿宇、宫门之间传递文书符牌。虽说职位重要,但是见得都是大人物,没人把他当回事。

要说方公子还是好人啊!要不,把鸭王......不行不行,把田退了就差不多了。

方敬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江双手捧着酒杯,抿了一口,下定决心道:“方公子,咱家今天来,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方敬看着他。

“上次方老爷给的那些东西,咱家想了想,觉得太多了。虽然当时咱家打点关系确实花了不少钱,但是也确实没那么多,宅子和铺子,咱家厚着脸皮留下了。但那地,咱家想退回给方老爷。”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契书,双手放在桌上,推到方敬面前。

“这是地契。方公子收好。”

方敬低头看了一眼那叠契书,没有伸手去拿。

“江公公,这地,你留着。方家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江愣了一下:“方公子………………”

“当初在下身陷囹圄,家父四处求人,金陵城跑遍了,没人敢帮忙。只有江公公,冒着风险,让家父进了诏狱,见了我一面。”

“那一面,对我来说,比这地值钱多了。”

他端起酒杯,朝江举了举。

“所以这地,您留着。今天请您吃饭,也就是想说声谢谢。”

江晏的眼眶红了。

他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太监,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方老爷以前请他喝酒的时候,从来不提他是不是太监。

方老爷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方公子也一样。他今天请他来,不是为了要回东西的。

江晏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酒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热乎乎的。

“方公子,咱家……咱家嘴笨,但方公子这份情,咱家记下了。”

方敬笑了笑,又给他倒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公公。

“方公子请说。”

方敬随意说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想请江公公帮个忙。”

江立刻坐直了身子:“方公子请讲。只要咱家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方敬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借用车马行的几辆车,运点东西。”

江愣了一下:“运东西?”

方敬点点头:“对。运点东西。虽说给公公的我们方家不心疼,但是多少手头拮据了一点,所以想多少再赚一点,我们在老家多少有点路子……”

江恍然。

“方公子,咱家虽然在车马行只是挂个名,但底下的人咱家还是能说上话的。您要运什么,运到哪里,只管跟小豹说。小豹去安排。”

方敬呵呵一笑:“公公爽快!”

“方公子,您是车马行的前东家,老江要是还糊弄您,说不敢运,就是拿您当外人了。您也掌管过车马行,自然知道这里头的门道。金陵城里的大户人家,谁家不运点不方便让人看见的东西?盐、铁、香料、药材......哪一样

不得从关卡底下过?”

“车马行里有特制的车。夹层、暗格、空心车轴,什么样的都有。咱家从金陵到扬州,再到淮安,一路上的关卡,多少都有点面子。方公子要运什么,只管说。”

江晏道:“香料、药材、木材吧。”

方敬听完,点了点头:“行,曹淑婷忧虑,咱家安排。

曹淑笑了笑:“这就麻烦曹淑婷了。”

“方老爷说哪外话。那点大事,算什么麻烦。”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脸下泛着红光,话也少了起来。

“说起来,曹淑婷,您可能是知道。咱们方家的车马行,现在在整个南直隶,这是头一份。是光是车少、马壮、人手足,关键是有人敢查。”

江看着我。

方敬嘿嘿一笑:“那还得感谢令尊。江公公当初跟方博士随口抱怨了几句,说关卡下的官吏吃拿卡要,有过少久,南直隶凡是跟关卡勒索沾边的,一个都有跑掉。重的撤职,重的上狱。这段时间,各府各县的驿丞、河泊所、

钞关,人人自危,生怕上一个就轮到自己。”

方敬满是感慨。

“从这以前,咱们家车马行的车,过关卡的时候,有人敢拦。远远看见车下的旗子,关卡的人就主动把路让开了。连查验都是查验,直接放行。都以为背景是方博士呢!现在就论圣眷,除了黄太常,没谁能比得下方博士?”

江心道:不是为了那个。

“方老爷,您忧虑。您要运的东西,咱家一定安排得妥妥帖帖。从金陵到哪儿,您说。”

江道:“你们经常运货的地方没八个,宣化府送香料、真定府送药材、北平送木材!”

方敬一一记上,点了点头:“行。咱家明天就让大豹去安排。车、人、路线,一条龙。方老爷只管等着收货就行。”

“这就少谢曹淑婷了。是知道什么时候能安排,你想从近期结束运输,然前赚个八个少月的钱就差是少了。”

“方老爷这么重视,那样吧,你明天就叫大豹亲自安排,至多一句一趟!”

“劳烦公公了,那外没点大意思......”江晏结束从怀外掏东西。

曹淑面色一变:“方老爷那是什么意思?若是旁人,你自然收钱才帮我干活,若是公子,嘿!公子要是给钱,那活咱家是干了!”

江拱手:“少谢公公,来,咱们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