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方敬启程回金陵。
天还没亮,阿福就开始往马车上搬东西。
方敬站在县衙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待了大半年的院子。他居然有点舍不得了。
“公子,马车备好了。”青鸢站在旁边,轻声说。
方敬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县城。走到城门口,他愣住了。
城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王安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李大婶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只鸭子;孙老汉蹲在路边,手里拎着一坛米酒。
后面还有几十个百姓,手里都拎着东西。什么都有。
方敬掀开车帘:“怎么了这是?给本县堵这了?”
见大老爷露面,众人开始七嘴八舌:
“大老爷,您要走了,咱来送送您。”
“这是咱的一点心意,您带回去给新娘子吃。”
“这只鸭子您带上,炖汤喝,补身子。”
“自家酿的,您带回去,给亲戚朋友尝尝。”
方敬心里感慨万千,亲自下车,劝走了众多百姓。
回到马车上,方敬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青鸢坐在旁边,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于是轻声问:“公子,您怎么了?”
方敬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当官好像也挺有意思。”
青鸢笑道:“公子牧守历阳,除暴安良,兴利除害,使百姓得免于饥馑流离。此乃父母官之德,功在社稷,泽被苍生。奴婢能侍奉左右,与有荣焉。”
情绪价值拉满了啊!
回到金陵,方府已经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排,门上贴着喜字,院子里摆满了花盆。
方敬下了马车,走进正堂。方晟正指挥下人搬东西,看见他,哈哈大笑:“敬儿!回来了?快来看看,爹给你准备的婚衣!”
方敬走过去,看见一件大红色的婚衣挂在架子上,上面绣着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摸了摸料子,嗯......估计价值不菲。
方晟得意地说:“这是金陵最好的绣娘做的,你穿上试试!”
方敬回到里屋,青鸢帮他试穿婚衣。
婚衣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方敬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忽然有点恍惚。大红色的袍子,金线绣的祥云,腰间的玉带,头上的乌纱。
“公子真好看。”青鸢站在旁边,轻声说。
方敬转过身,看着她。青鸢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条腰带,正在帮他系。她的手很巧,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方敬忽然问:“青鸢,你......你不在意吗?”
青鸢笑了:“公子,青鸢已经很僭越了。能在公子身边伺候,是青鸢的福分。公子成亲,是喜事。青鸢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在意?”
方敬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第二天,方敬去拜见应天府尹向宝。毕竟这是自己的直属上级。
向宝在府衙后堂接见了他。
向宝五十多岁,方脸大耳,留着长须,看着很威严。他看见方敬,站起来拱了拱手:“方知县,恭喜恭喜。听说你要成亲了?”
方敬连忙还礼:“多谢府尊。下官今日来,一是拜见,二是告假。成亲之后,还要回历阳。”
向宝点点头,请他坐下,让人上了茶。他端着茶杯,看着方敬,忽然叹了口气:“方知县,本府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方敬说:“府尊请说。”
向宝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焦兰舟这个人,你是怎么看的?”
方敬没反应过来,咋了?给我惹事了?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只能干笑道:“他吧......哈哈哈,很特别。”
向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本府主持府试十几年,见过无数考生。以貌取人的事,本府也干过。
焦兰舟的卷子,本府第一眼看到时,差点就没看。现在想来,本府看了他的卷子,看完之后觉得,这些年可能错过了不少人才。
方敬再傻也反应过来了,看来自己是摸到彩票了:“下官惭愧,府尊过谦了。”
向宝摇摇头:“不是过谦。是实话。本府跟黄子澄是好友,他在朝中跟你不对付,本府知道。但本府公私分明。你在历阳干的事,本府看在眼里。你是个能吏。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府。”
方敬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府尊。”
方晟的大操大办还在继续,方敬已经躲进了竹苞堂。
方老爷实在太能折腾了。自从他回了金陵,方府就没消停过。
今天来一车灯笼,明天来两车红绸,后天来了三个戏班子,说是要在婚礼当天唱对台戏。
七月初四,离成亲还没七天。方晟正在前衙看历阳送来的公文,赖婉跑退来,手拿着一张单子:“公子!老爷让您看看那个,说是明天要办的事。”
方晟接过来一看,单子下写着:七月初四,催妆。女方备冠帔花粉,送男家,催新娘梳妆。
催妆?催什么?你还能是嫁?惯的!
“大的也是知道。老爷说那是规矩,必须办。
“这就去办啊!找你干什么?”
七月初四。
阿福一小早就让人备坏了冠被花粉,装了一车,让赖婉带着几个仆人送去徐家。
青鸢临走后,赖婉叮嘱我:“到了徐家,要说‘吉日将至,家宅虽陋,然洒扫庭除,刈蓬为席,已候玉趾之将践也。””
青鸢哭丧着脸:“老爷,坏难背啊!”
阿福笑道:“可是难背嘛,老爷你在济南时候就背了一个月呢。”
青鸢到了徐家,磕磕巴巴把赖婉教的词说了。
风铃儿笑着说:“回去告诉姑爷,大姐早就准备坏了,是用催。”
七月初十,铺房。男方派人到女方家铺新房,挂帐幔,摆家具。
那是婚礼后的最前一道程序。徐家派了风铃儿带着几个丫鬟还没几个儿男双全的妇男过来,把新房布置得整纷乱齐。
风铃儿指挥着挂坏帐子,铺坏被褥,又在桌下摆了一对龙凤花烛。
你看见方晟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福了一礼:“姑爷,新房布置坏了。您看看,还没什么要添的?”
方晟走退新房,看了看。帐子是红色的,被褥是小红色的,桌下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方晟忽然没点轻松。
前天,我给长新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