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成亲 好累的成亲啊
五月初八, 大吉之日。
天未亮,但沈家已挂满了红绸与灯笼,里头摇曳的烛火将整个院中照亮。
院门贴了一副龙飞凤舞的双喜, 院中牆面爬满了盛放的紫藤花, 如一串串风铃般紧密相连,花香浓郁,亦是绑了细小的红绸带,在烛火下闪着淡淡紫光。
“舅母,我再睡会。”
寅时三刻,好不容易被从床上拉起来的沈雁回, 一闭眼, 又躺倒在被窝里昏迷过去。
“雁雁雁雁雁雁......”
沈锦书卧在床沿旁, 在沈雁回的耳边喋喋不休。
今日的她容光焕发, 从晨起时分,脸上的笑容从未停滞,双眸似弯月牙。
她穿着一条红绿相间的袄裙, 将头发梳成双螺发髻,还簪了两只小花簪,绑了各色的彩绸。
“两刻,再睡两刻。”
沈雁回嘟囔着又埋进了被褥, 翻了个身, 背对着沈锦书。
好累。
好不容易如意小馆停业几日, 还要应付纳彩、问名、纳吉这些事......
问名,按照谢婴这厮成日里这样的没脸皮, 她与他熟得就差没盖一床被褥了,问什么名。
“快起来呀雁雁,太阳马上出来了!”
沈锦书脱了鞋子, 爬上床,翻到了沈雁回的那边,揉了揉她的脸,“雁雁,就一日,明日你再躲懒嘛。”
今日可是雁雁当新娘子的大好日子,怎么可以这样偷懒呢!
“凤姐儿,新居就在桃枝巷,走两步就到了。”
沈雁回实在忍受不住沈锦书的攻击,缩着被褥直起身子,眼皮子直打架,想睁开却未果。
她闭着眼喃喃自语,“昨日不是说谢婴巳时才动身,我要空等他几个时辰?这简直要我老命,我再睡会......凤姐儿乖乖不要闹,一会儿雁雁给凤姐儿,买糖球儿。”
谢婴真是妖精,吸干了她所有的阳气。那靓汤方子,最适合的人,竟是她自己。
话音刚落,沈雁回又倒下昏迷了。
沈锦书咯咯直笑,哪家新娘子大喜的日子还要给妹妹买糖球儿啊。
“哎呀雁雁,谢大人要绕着青云县最热闹的街道绕一圈才来的。”
沈丽娘盯着她这副样子亦是笑,她小心地打理着床旁挂着的红嫁衣,不让它有一丝褶皱,“我方才在打开院门远眺了一眼,瞧着那边热热闹闹的,寅初时分就张罗着,比我们这还早。”
新居灯火通明,从昨夜起便一直亮着,不停有人进出。到了寅初时分,更是热闹,如同白昼似的。
看来那头,亦是紧张忙乎呢。
“雁雁,我们来啦!”
人未到,声先到,大家都风风火火地一股脑到了沈家。
沈家的院里登时挤满了不少女子,全是沈雁回这大半年来认识的好姐妹。
牡丹与芍药才不管沈雁回缩在床上,一人一边,提溜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强行架起。
陈莲端来了一盆温水,李芝兰将面巾打湿,拧了拧,一把盖上了沈雁回的脸。
衆人齐心,似是戏班子悬丝傀儡似的将她一阵摆弄,连鞋都帮她穿好了。
“天吶,这也太痛苦了。”
这样一套流程,沈雁回揉了揉半眯着的眼。她嘴里叼着牙刷子,在烛火的映照下,盯着房内每个人的脸,个个都乐盈盈的,神采奕奕。
她叹了一口气,捋了捋面前的几根垂着的发丝,将嘴里的白术水吐掉,自个儿仔细抹了一把脸,“姐姐们,你们投入谢婴麾下了?”
“胡说八道。”
周豔拿着梳子在背后慢条斯理地帮她顺着头发,“咱们都是站在雁雁这头的,只是今日不是如意小馆开张,是成亲吶,雁雁赶紧打起精神来......怎得比开张起得还晚。叫谢大人问起来,就是谢大人不如如意小馆重要。”
“好,打起精神来!”
沈雁回跟着吆喝了一句,又将眼睛闭上了。
她的房不大,却挤了好几位姐妹,衆人见着她这副样子,没有一个不笑的。
说她厉害罢,能有一身的本事,既能助人,也能只身开了一家小饭馆。但怎得到了自己这儿,也忒不上心了,当真就是位古灵精怪的小娘子,招人稀罕。
“罢了,她这几日也累,又是下聘又是铺房,咱们家亲戚少,所有事几乎都是雁雁与谢大人亲自操刀的。如意小馆开张这两个月,雁雁都没好好休息过,让她多睡会。”
沈丽娘拿着几支金钗在沈雁回的鬓边来回比试,光是头面,妆匣里就摆了不知多少,“就让她睡吧,我们帮她梳妆便是......眼下的雁雁,就算给她剃个赖利头,谢大人见了也会直夸赞的。”
谁会喜欢赖利头。
沈雁回梦中就听见舅母要给自己剃赖利头。
“不能剃赖利头。”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谢怀风一定会笑死我的。”
“哈哈哈......没人给你剃赖利头。”
这话倒是先没有笑了谢婴,引得衆人笑得更欢。
这样可爱乖巧的雁雁,竟要嫁人了。若是日后谢大人对雁雁不好,管他县令不县令的,她们定是要找他算账。
眼下没有人再去打扰沈雁回,梳头的梳头,抹粉的抹粉,还有搬着凳子,窝在一旁在她的指甲上涂丹蔻的......总之,她们势必今日要将她打扮得最漂亮。
卧室里点着谢婴调的熏香,特细将晒好的壶柑果皮磨成了粉,最为安神。
从昨日安睡下,到眼下沈雁回慢腾腾地睁开眼,亦是巳时。
那头的鞭炮声响个不停,谢婴的花轿早就出发迎亲了。
实则新居与沈家,不过走上半盏茶的功夫,谢婴愣是要绕着青云县走上大半圈,再来接她,而后再带着她,继续绕一圈,才到新居去。
不知晓他在显摆什么。
愣是要好好将自己累上一顿,才善罢甘休。
“雁雁,先吃碗糖水蛋垫垫,一会儿抹了口脂,就不好吃东西了。”
陈莲捧来糖水蛋,沈锦书又端了几只酸菜肉馒头。
滚水里下的蛋,内里是糖心的,咬开雪白的皮,糯香的蛋黄便从里头流出来,与甜滋滋的糖水一块吃,香得沈雁回连吃了好几个。
“雁雁,再吃两个馒头,一会忙起来,到了夜里,都吃不了几口东西。”
芍药正仔细地挑选着哪个颜色的口脂最为好看,嘴里咬着个酸菜肉馒头,吃的喷香。
她成亲那日,就被叮嘱着不可以吃东西,愣是熬到了夜里,小两口去厨房里下面汤吃。
沈锦书拿来油纸包,将馒头塞进沈雁回的怀里,心疼道,“才不管口脂不口脂呢,雁雁路上饿了,便掏出来吃,不然就饿扁了。”
沈雁回将馒头往怀里塞了塞,嘴里亦是嚼了个馒头,“没事的凤姐儿,我晚上可以吃席面。”
“雁雁,哪有新娘子出来吃席面的,拜完堂,你就在卧房呆着了。”
芍药抓了几把干果,塞进沈雁回手心,笑道,“吃这些,弄不髒口脂。”
“什么!”
现代结婚还能吃两口自己的席呢,古代连自己的席都吃不了。
沈雁回欲哭无泪,芍药姐的她没吃到,难道自己的也吃不到吗?
谢婴专门请的汴梁来的厨子,亦买了好些好食材,她是真想吃啊。
“新郎官来啦!”
随着桃枝巷儿童们的叽叽喳喳,与噼里啪啦的鞭炮响。
谢婴到了。
沈雁回莫名的开始有些紧张,她要嫁给谢婴了。
好快,真的有些紧张。
不如骂一骂谢婴吧。
沈家的院外吵吵闹闹,透过小轩窗,沈雁回能清楚地听着衆人起哄着叫谢婴作催妆诗。
“雁影翩翩映日边,红妆倩影似神仙......”
“快些撒喜钱!”
一袋子喜钱叮铃当啷满地响,再有鼓囊囊的红包一一奉上,沈雁回这头全军覆没。谢婴与他的一衆兄弟们一下子挤进了沈家的院门。
前堂红烛高照,坐在主坐的是祖母陈莲,她说了好些话,将沈雁回的手放到了谢婴的手心,笑着抹泪。
“祖母,你莫哭嘛,我就在桃枝巷,我明日就来看你。”
沈雁回执着喜扇,替陈莲擦去眼角的泪,自己也止不住掉眼泪,“我明日就回来与祖母睡!”
“哪有这般的。”
陈莲被沈雁回哄得破涕而笑,“雁雁去吧。”
她家雁雁,遭了这么多罪,终于有个好归宿了。
新娘子本要父兄背出门,脚不沾地上花轿。
沈雁回并无父兄。
但她有一个最可爱的妹妹。
“姐姐有锦书。”
沈锦书拉着沈雁回的衣角,带着她走过她亲自铺好的红花毯,一条红毯从前堂到院门,上头撒满了沈锦书与她的伙伴这几日采的鲜花瓣。
“锦书眼下虽然背不动姐姐,但姐姐放心,日后锦书会一直陪着姐姐的。”
她今日并未用小名,亦唤她“姐姐”,十分虔诚地拉着她,将她送出了院门。
院外停着大红花轿,谢婴轻轻帮她掀开门帘。
他身着大红喜服,用红绸束发,身姿挺拔,眉目间尽是笑意。
“雁雁今日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谢婴小心地替她整理好衣摆,连放下门帘都依依不舍。
“谢怀风......能不能晚些给我盛些席面上的菜,我,我是真想吃。”
团扇后的沈雁回一门心思地想着晚上那顿席面,面对谢婴时,说话又有些不知所措。
那可是汴梁来的厨子!
团扇上的蚌珠晃晃悠悠,金色的蝴蝶也随着她的动作熠熠摆动。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紧张,连牵他的手时,都止不住攥紧他的手心。
谢婴想,他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娶到她这样有趣的娘子。
他替她放下门帘,眼眸清亮,唇角渐渐弯起来。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