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元食趣 倒立吃冷淘,乳糖圆子,傩戏……
待过完元日, 沈锦书便又开始盼。
一个“盼”字,最近围绕着沈锦书的小脑袋。
十个手指头都掰完了,软绵绵也长了一圈肉, 好在可让给她盼着了。
“阿娘,你给凤姐儿梳快些,喜姐儿已经在外头等着我了!”
沈锦书嘴里衔着半只橘子,不断昂着头朝着院门口眺望。
院门口有一个和沈锦书模样差不多的小娃娃,用手攀折门沿的一角,露出半张小脸。
“凤姐儿,你好了没, 去晚了漂亮的花要叫金姐儿他们抢完了!”
今日翠微楼的门口摆了个摊子, 卖绢花。牡丹、水仙样式的绢花只要五文钱。
沈锦书与她的小伙伴们才拿到了压岁钱, 如今正当阔绰。女孩子们虽是小小年纪, 但也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瞧见便走不动道。那绢花无论是戴着或是绣在衣服上,都鼎鼎好看, 谁都想来上一朵。
“来了,来了!”
一盏栗子大小的莲花灯悬于沈锦书的发髻间,她举着铜镜美滋滋地照了好几下,连身上的橘子汁液都未擦, 便急急忙忙地飞奔到院门口, 一溜烟儿不见了。
“凤姐儿早些回!”
“知道了, 阿娘......”
不过片刻的光景,声音就已经愈传愈远。
“雁雁要不要戴一支?”
沈丽娘晃了晃手里的灯花簪子, “如今这卖簪子的商贩们倒是越来越有想法了,竟能在簪上做灯,用铜丝缠成莲花样式, 竟一点儿也不俗气。”
“舅母,这不会往我头上掉火星子吧。”
沈雁回用手指戳了戳坠着的小莲花,即便使劲晃悠,依旧亮亮的,半点都未熄灭。
“即便只掉下来一点,就能给我烧秃了。”
沈雁回感叹古人手艺的巧夺天工,为了美观,竟往发簪里塞炭火,还能点着来回晃。
“不会。”
未等沈雁回反应过来,沈丽娘便已经将莲花灯簪插于她发间,“这要是掉出火星子来,那今日青云县街上的姑娘们,且都需要抱着水桶了......雁雁簪这支簪子,好看。这是你来了青云县后,头一回过上元节,你也出去瞧瞧,外头眼下比元日还要热闹呢。”
沈雁回很少簪流苏垂饰的发簪,这莲花灯簪垂在她的鬓边晃晃荡荡,有一种别样的美。
上元佳节,华灯璀璨,人声鼎沸。
明明已是夜里,整条街却被各式各样的花灯照得发亮。
“雁雁,给你。”
沈雁回还在一处的小摊面前排队买玉板鲊,谢婴就已经将一盏花灯塞进了她的手心。
“哪找的小狐狸花灯?”
别人家的花灯都是花鸟鱼龙,怎么偏偏到她手里便又成了狐狸,还是只眯眼连眼睛都瞧不见的小狐狸。这叫沈雁回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特别。”
谢婴嘴角微微上扬,对自己挑选的花灯甚是满意。
小狐狸就该提小狐狸。
上元节有不少灯谜摊子,猜出来是一件很费脑筋的事,即便是谢婴自告奋勇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他能猜,沈雁回还是将他从那些灯谜摊子前推了出去。
“好不容易休沐十四日,就让你的脑子多休息休息吧,谢大人。”
沈雁回用竹签挑起一块玉板鲊,塞到谢婴嘴里,“不猜那个,我们去看戏。方才我远远就瞧见了翠微楼前头搭了好大的山棚,恰巧凤姐儿也在那头,我们去瞧瞧她挑了个什么花。”
灯谜这东西,从古至今,每逢元宵,为了能增添些年味,都要摆出来猜上一猜,沈雁回觉得着实无趣。
平日里已经淹没在医书海里了,好不容易过个元宵节,自己出去吃碗元宵,还要被店里的老板拉着整一个猜灯谜送把小扇子活动。
还是大戏好看吶。
是融合了古人的智慧,她想瞧都瞧不见的大戏。
山棚上,什么戏都有。
“谢大人!他他他......他真将剑给吞了啊。”
沈雁回跑到左边仔细瞧了瞧,又跑到右边上前凑了凑,愣是没瞧出来这是什么可伸缩的道具剑。
真剑吶!
真吞吶!
“你喜欢这个?”
说是要提着小狐狸花灯,实则沈雁回手上又捧上了桂花糖藕、核桃肉与炫炒银杏,哪里有空余的手去提。那花灯辗转反侧,又回到了谢婴手里。
“就是觉得太惊奇了,这简直是神人。”
沈雁回随着衆人一起拍手叫好,“果然,高手在民间。”
“其实,若雁雁想看,我也会吞。”
“......”
沈雁回将手上的油纸往怀里拢了拢,伸手抚上了谢婴的额头,“乖,咱不弄这个。”
“那弄那个倒立吃冷淘如何?”
“......谢大人,你觉得那样做,俊吗?”
“我觉得那样做,很令雁雁惊奇。”
“......咱也不弄那个。”
荆三娘与明成跟在两人后头,窃窃私语。
“明哥儿,你说我儿什么时候能给我表演一个倒立吃冷淘?”
“夫人您就甭想了。”
明成嚼着一只炙鸭腿,似是早已习惯谢婴眼下这副做派,“下辈子也甭想了。”
“我儿平日里也这样吗?这比今日的猴百戏还要令我惊奇。”
荆三娘从明成的油纸包中扯出另一只炙鸭腿,咬了一口,“明哥儿,我儿不会叫人给替换了吧。我记得汴梁最近时兴新的话本子,说是能借尸还魂什么的,还有从几百年前来,从几百年后来的魂呢。”
“应是不会。”
一只炙鸭腿下肚,明成嘬了嘬手指,“若是沈小娘子不在身边,大人也不这样,还是以前那般冷着一张脸。”
“噢,这样啊......但我还是想看我儿倒立吃冷淘。”
“那夫人您什么时候与沈小娘子说道说道,就说她要看的。”
“当真是好主意。明哥儿,夫人平日里果然没有白疼你。”
饮酒喷火、药法傀儡、鲤鱼过刀门......山棚上的百戏样样俱全,围过来瞧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沈雁回兴奋地几乎将手心给拍红。
烛火倒映在她的双眸中,一片暖色。
“炫炒银杏还吃吗?”
“吃不下了,给谢大人吃。”
“好。”
谢婴嚼嚼嚼。
“桂花糖藕还有一大截。”
“吃不下了,给谢大人吃。”
“好。”
谢婴继续嚼嚼嚼。
“我儿何时这么大饭量?他不是最喜欢一日二食了吗?”
荆三娘嚼了一只油焖鸡腿,继续跟在二人后头。
“自打来了青云县,大人莫说一日二食了,不是一日二十食就已经很不错了。”
明成嚼着半只炖得软耙的蹄髈,撕扯着上头弹牙的猪皮。面对这样的谢大人,他已是家常便饭。
好好的上元佳节,纵情游乐的好时光,灯火辉煌的约会街道,硬生生地被着四人变作了吃食一条街。
羊脚子、姜虾、鹅鸭签......那是有啥买啥,有啥吃啥。
“咻咻咻......”
有一个小身影穿梭在人群中,从中攥住沈雁回的衣角,用着似乎吓唬人的声音幽幽道,“猜猜我是谁?”
她戴着一只傩面具。这面具有些大,与她的小脸并不相配,她只能一手扯衣,另一只手托着这面具。
“是威风凛凛的仙锋小姐。”
“没错!本将军就是最威风凛凛的仙锋小姐崔良玉!”
傩面具被画上了凤冠,面容丰润,弯眉秀目,仅是一张面具,就能瞧出她的端庄美丽。
瞧着虽端庄,崔良玉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武仙锋。
“雁雁,我们一起去那里瞧傩戏好不好,一会儿就要演到崔良玉了,凤姐儿可喜欢了。”
傩面具轻轻一摘,露出沈锦书一张嬉笑的脸。
鬓边不止摇晃着莲花灯簪,还簪了一朵豔丽的牡丹花,但并不突兀,反叫她的模样更加乖巧可爱。
如同月娘娘座下的小仙子,沈雁回忍不住捏了一把沈锦书的脸。
“那凤姐儿还不将傩面具还给人家。”
沈雁回盯着那张傩面具仔细瞧了瞧,此面具雕刻精美,绘色鲜豔,定是值不少银钱。即便是沈锦书今年所挣的压岁钱努力攒攒拢能买得起,凭她的性子也不会用所有的钱孤注一掷。
“那雁雁陪凤姐儿一块去嘛,这是牡丹姐姐的面具哦,一会是牡丹姐姐演崔良玉,咱们一起去看牡丹姐姐咯。”
沈锦书拉紧沈雁回的手,努力穿过一波又一波的人群,终于走到了另一个山棚前。
傩戏虽精彩,但逢年过节,人人都要看上一遍。相比方才的吞剑戏猴,看傩戏的人没有那个山棚的人多。
灯火阑珊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牡丹,你弹琵琶好听,没想到穿了这崔良玉的衣裳,也这么好看哦!”
牡丹今日未抱琵琶,相对于她平日里穿的衣裙,她今日的打扮叫人眼前一亮。
未施脂粉,只描了微微上扬的黛眉,轻甲束发,是一副女将的打扮。
“平日班头叫你弹琵琶,可真是屈才了。好看,真是好看吶!”
男人的个头比牡丹还要矮上半个脑袋,一双细眼中冒着别样的精光,喋喋不休,一张嘴便吵闹无比。
牡丹倒是一句话都未与他说,只是回头与芍药嬉笑攀谈。
芍药还是往日那副样子,一说到有事的事,便捧腹大笑,一点儿也不在乎什么形象。
翠微楼的这个戏班子在沈雁回这儿点了两月的宵食,她自然知晓这骚扰的男人姓甚名谁。
此人名叫康禄,是戏班子的一员,平日嗓门最为大,是未见其人便闻其声的代表人物。
沈雁回的一份盖饭已是实惠,但他却总是嚷嚷着不够,还说她做黑心生意,味道也就那样。可他一边说,一边又将碗中的盖饭吃个精光。
他生性好色,平日里在戏班子挣得几个子几乎全扔妓馆里头,人也并没有戏班子其他人勤快。
有几日戏班子太忙,是沈雁回亲自拉板车送饭。他前来取饭时见沈雁回独自一人,上来便要侃几句,取时甚至想摸一把她的手。
可惜他未见到暗处的谢婴,若不是沈雁回打呵呵,康禄的手眼下可能是断了。
但班头始终没有赶走他,毕竟此人是班头的二大爷。
“牡丹,我在与你说话,你耳朵没聋吧?”
见牡丹迟迟没有反应,康禄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也别太过分,清高给谁看呢?我又不是没瞧见过,夏日里你还与那刘成在翠微楼牆角根亲嘴呢......怎么了,眼下刘成死了,你要给他守活寡?就刘成那穷酸样老好人样,有什么好的。瞧瞧,人越好,越没好报,死了罢。”
恶毒的话似是一串爆竹似的,接连不断地往外放。
牡丹忽然神色一冷,眼中一片寒芒,哪有方才与芍药说话的半点柔和。
“康禄,你若再敢编排一句刘成的是非......”
她的语气中带着汹涌的怒意,一字一句道,“我便杀了你。”
不似往日嘤咛琵琶语,真如仙锋小姐崔良玉。
“哟呵!你还能杀我?”
康禄咧嘴一笑,将目光投射到牡丹的双手上,“凭你那香软的纤纤玉手吗?你这会弹琵琶的玉手啊,若是没有人再去牵它摸它,你可以找我啊。反正你已让刘成占了便宜,便宜了他,你也可以便宜我,我的好牡丹,你说是不是......”
“刘成他,从来都没有。”
牡丹眼里怒意更甚,若是此刻她手中真有一把刀子,当真许是会刺在康禄身上。
刘成已死,且他不是个坏人。
眼下再去说些风言风语的话编排他,未免太过恶毒。
“谢大人,此人讨厌。”
沈雁回眉头微皱,方才好不容易看戏积攒的一点儿乐趣,全叫康禄给搅光。
“确实讨厌。”
“哎唷我去!哪家小孩吃不完的桂花糖藕往我脸上丢,是哪家小孩!”
康禄淫/笑间,从人群中飞出半截桂花糖藕,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桂花糖藕本就绵软,但丢者许是力气有些大。绵软的糖藕瞬间在康禄的脸上炸开,糖汁与糯米淌了他一脸。
“哎唷我去!谁,谁扔的鸡骨头,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公德心!”
一根嘬得极为干淨,不沾着一点儿肉丝的鸡骨头也从人群中飞出,其力道之大,硬生生将康禄额上砸出一块红。
“夫人,你力气这般大?”
咬着蹄膀的明成震惊地望着康禄的脑袋上瞬间起了个鼓包。
“雁雁不是说此人讨厌嘛......明哥儿你这蹄膀分我两块,我尝尝。”
“也是哦。”
明成乖乖将半只蹄膀一撕为二,将自己未咬过的另一半递给了荆三娘。
“哎唷!你是不是没完没了!”
人群中又飞出了一根连上头的筋都啃得一干二淨的猪骨,一下给康禄砸倒在地。
“康禄,你让你编排刘成,说不定是刘成来找你了!”
戏班子中另一人哈哈大笑,将一只色彩更加豔丽的傩面具递到康禄手中,“你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还要演黄鬼呢。”
“我说康平啊,凭啥子让我演黄鬼嘛,让我演开山猛将,演关二爷,实在不行演让关二爷斩了的蔡阳也成嘛,那也是威风凛凛的,非演这黄鬼,怪猥琐的。”
康禄一边接过面具,一边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黄鬼是洪涝、疫病的象征,是忤逆不孝、恃强凌弱的代表,是位丑角。
演黄鬼者需全身赤/裸或是穿条黄裤衩子,浑身涂上黄色,四肢用缠带固定上假刀,用鸡血涂抹,营造鲜血淋漓之效。
“关二爷身长八尺。”
班头康平继续笑道,“且不说你能不能演不出老百姓们想看的关二爷,那青龙偃月刀的个头都比你高,叫他们如何能接受?说不定明日就不让咱们在翠微楼里头干了......你快赶紧收拾收拾去,糖汁沾在傩面具上,容易将那色彩给融了,赶紧去。”
“不孝侄子,有你这样说你二大爷的吗?赶明儿空闲了我就找你父亲告状去。”
“二大爷,您就别去了。我都三十好几了,可不想总是被他用拐揍。”
康平皱了皱眉,催促着康禄去洗漱。
“我方才不在,眼下才看到凤姐儿。”
芍药将沈锦书一把抱起,亲了亲她的脸颊,“今日我们凤姐儿又扮什么小神仙呀,好乖哟,让芍药姐姐亲亲。”
说话间,芍药就已经在沈锦书的脸颊处留下一个红印子。
“芍药姐姐不演戏嘛。”
沈锦书乖巧地回了个礼,吧唧一口。
“你说叫芍药姐姐平日里翻百八十个跟斗,芍药姐姐在行啊,你说叫芍药姐姐唱大戏,那不成,我唱出来犹如虾蟆叫,指不定将底下的人全吓走呢。”
“谁说的?芍药姐姐的声音就像小苍山上的小鸟一般好听。”
沈锦书一本正经道。
“亲亲凤姐儿,我可越来越稀罕你了。干脆今日不回去了,跟芍药姐姐睡吧!”
芍药捧着沈锦书的脸亲了又亲,在她的脸颊上留了好几处印子。
“雁雁,你也来了。”
牡丹注意到了沈锦书身后的沈雁回,亲昵地与她打招呼,“你过来,方才戏班子里煮了好些乳糖圆子,我记得你爱吃甜的。这乳糖圆子是白糖芝麻馅的,汤里还加了蜜渍桂花,保管你喜欢。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取来。”
在送宵食这段时间,沈雁回与牡丹熟络了不少,更何况上次在翠微楼的时候,沈丽娘看病的大夫还是牡丹去请的,也是半个救命恩人。
牡丹平日里虽弹琵琶,嗓音婉转,叫外行人看来,似乎有股子小家子气。身量纤纤,似是风一吹就倒,像是只喝蜜水的仙子般。
实则不然。
她可爱吃沈雁回做的酸辣鸡杂、酱烧大肠、酥炸小肠......就连沈雁回亲自所卤之臭豆腐,连谢婴尝起来,筷子都要抖三抖,牡丹直呼人间美味!
自此,二人一拍即合。
臭蕨菜、臭鳜鱼、霉千张......沈雁回每回一捣鼓出来,就邀请牡丹前来品尝。
“雁雁还要吃吗?”
谢婴嘴里还在嚼嚼嚼。
“为什么不吃呢?”
沈雁回快步走上前,上元节,就应多吃些乳糖圆子嘛。
戏班子里的乳糖圆子是班头康平的媳妇儿黄秋香所做,连外头的那层糯米皮子都混了不同的菜汁花液,揉成了四种颜色,尤为鲜亮,光是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外皮滑润,轻轻一呡就化开。
芝麻被磨得很细腻,混以融化的糖汁,馅心绵软,但要仔细着吃,防止流出来的馅心烫口。
几只乳糖圆子下肚,满嘴都是芝麻的甜香气。
“雁雁,你脖子怎么了?”
牡丹拿着调羹,借着灯花,瞥过头去瞧沈雁回的脖子,她的鬓发间多了一支莲花灯簪,随着她偏头摇摇晃晃,“这么冷的冬日里还有蚊虫吗?”
“咳。”
沈雁回半口乳糖圆子险些呛进气管,几声咳嗽下满脸通红,“是!蚊虫真是可恶,冬日里竟是打不死似的。”
谢婴食髓知味,起初只是喜欢舔/弄,后来愈发放肆,爱上了轻轻啃咬。
若是沈雁回抵抗,他只会在耳畔柔声问两句——好不好,乖雁雁。
沈雁回算是渐渐知晓了,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
迟早扒开谢婴的脸皮,看看他是不是山精鬼魅变的。
“如今这虫子竟这般不怕冷。”
牡丹一本正经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罐子,“这是牛俊卖的澡豆,说是有去红去痒之疗效。前阵子我贪嘴,多吃了几只螃蟹,生了不少小红点,只涂了两日,竟全好了。雁雁,送给你。”
牡丹客气地往沈雁回的怀中一塞。
“咳......多谢,多谢牡丹姐。”
沈雁回狠狠瞪了谢婴一眼,但很快便好奇道,“牛大哥的想法真是愈发多了。”
她瞧了一眼那罐子,都快发明出青草膏与花露水了。
“雁雁,错了。”
谢婴从桌底下拉了拉沈雁回的衣角。
“可不是嘛,他做的口脂颜色也好看,我与牡丹姐都买了,一人一罐,擦唇上很润,冬日里即便水喝得少,唇上也不会起皮。雁雁,你说他怎么这般有想法......回头见了他,我要再买几罐。”
芍药从远处凑到跟前来,手上湿漉漉的,似是才洗过手。
她大声赞叹牛俊,脸上红扑扑的。
“芍药,还说回头见,方才我去乳糖圆子的时候,正瞧见你与牛俊大眼瞪小眼呢。”
牡丹捂着轻笑。
“牡丹姐!”
芍药的脸更红了。
几人攀谈间,山棚上的傩戏也开场了。
黄鬼之戏与牡丹所演之崔良玉并不是一个曲目。
黄鬼危害村民,带来灾难。村民请神驱邪,在奔跑吶喊中捉拿黄鬼,再请来审判。最终,由大鬼、二鬼将黄鬼抽肠剥皮行刑。
总之,是一个正义战胜邪恶,人人都爱看的故事。
此戏无须唱,用鼓与锣等乐器敲打,村民的吶喊来衬托黄鬼之可恨,行刑之酣畅。
竹竿子串好的布帘一杯掀开,那可恨的黄鬼便暴露在台下看戏的人们面前。
观者们也很配合,大声呼喊着,用声音加入捉拿黄鬼的行动中,俨然成了村民的一员,声音响亮,气氛登时有些高涨。
黄鬼戴着可怕的傩面具,浑身都被抹上了黄色,四肢缠着刀,只是远远一观,便觉可恨无比。
“康禄,你动一动啊,别装死,眼下正演着呢。”
扮作大鬼的戏班子一员,见康禄坐椅子上一动都不动,心中生出股怒意来,压住嗓子提醒道。
平时叫安排康禄去敲锣,那锣敲得沉闷先不提。如今扮黄鬼已是衆多傩戏中较为简单的戏目了,他康禄只需多蹦跶几下,等待他与二鬼来抓便可。
竟还是这么懒散!
“喂,康禄!”
见大鬼戳了戳康禄,他没有反应,二鬼也来帮忙。
二鬼晃了晃康禄,企图用力道直接将康禄捉起来。
康禄的傩面具似乎没有戴稳,只是轻轻晃,便从面颊上掉落。
面具下的康禄紧闭双眼,唇角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