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喜欢帅的 鸭腿饭,人人都有称谓……
沈雁回醒的时候, 沈锦书在院子里追兔子玩。
一只只膘肥体壮的雪白团散布在院子各处,她数了数,少说也有七八只。
“不准吃祖母种的白菘。”
沈锦书抓住了其中一只躲在白菘地里的兔子, 拎着它的后脖颈教育得头头是道, “这些白菘是要留给雁雁做菜用的,叫你们吃光了怎么行。”
平日里吃惯了草须子的兔子们一下子全被放进了菜园子里,那真如老鼠掉进了米缸。这儿种着白菘,那儿种着青菘,还有长势正好的萝卜苗来得正好。沈锦书抓到了这只,那只又蹿了进去。
“哪来的这么多兔子?”
沈雁回嘴里叼着刷牙子, 瞧着这一地的白兔, 担忧道, “凤姐儿小心些抓, 一会儿兔子咬你,可疼。”
“是王姐一早送来的,说是感谢你救他们家刘海。”
沈丽娘的裙边也围了两三只, 全因她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只林檎。
她削皮的手法细致,林檎皮长而不断。其中一只兔子瞅准时机,一口含住那垂落下来的林檎皮,吃炒面似的嚼着。
这可将另外两只兔子可气坏了, 它们可从来没吃过林檎这等佳品, 怎好让一兔就占为己有。
自此, 沈丽娘的裙边就展开了一场林檎皮争夺战。
“对了舅母,刘叔眼下如何了?”
沈雁回昨日搭过他的脉, 整个身子内里还是虚得很。
“他那腿,大夫说至少要养上大半年......唉也是可怜。不过王姐来的时候,我将你写好的补身靓汤给她了, 也省得你专门去竹枝巷,还挺远的。”
沈丽娘削好林檎,将皮丢在地上任兔子们追逐,而后将手里削干淨的林檎切成小块,“雁雁,凤姐儿,过来吃。”
沈锦书提溜着手中的白兔,一点儿不怕被咬。
“雁雁你去吃吧,凤姐儿一早都吃过半个了。凤姐儿才不会被它咬,一会儿凤姐儿叫它好看。阿娘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兔子,一会祖母给您做。”
“吃葱泼兔吧。”
陈莲正在小心摆弄着竹匾上晒了一半的柿饼,“这两日天气暖,葱又涨了一茬,丽娘这两日吃些清淡的好。”
削了皮的柿子错落有序地被铺在竹匾上,露出里头饱满晶莹的果肉。再用不了多久,它们就变成柔软而有嚼头的柿饼,成为元旦送礼的常客。
“好咯,吃葱泼兔咯。”
沈锦书说悄悄话似的凑到兔子的耳朵旁,咧着嘴吓它,“罢了罢了,让你多吃两根吧,明日你就吃不到了。”
说完,她挑了一根嫩萝卜苗塞给了兔子。
可怜小兔子还沉浸在鲜嫩多汁的萝卜苗中,殊不知它的“灾难”马上来临。
“今日先吃一只尝鲜,其他的先将养着吧。兔子性寒,舅母要适量吃。”
沈雁回吐掉嘴里的水,顺势抓了一块林檎咀嚼,秋日的林檎口感爽脆,有些微酸,但还算适口。
她转身往厨房一看,这厨房旁怎么有两个草把子?
这两根草把子上,每一只都插着二十多根晶莹易透的糖球儿。
“雁雁,你一定又想问,哪来的两个草把子吧?”
沈锦书模仿着方才沈雁回的说辞,将手上那只兔子扔进笼里,喜滋滋地洗了洗手,从草把子上拿了一串糖球儿,将它咬得咯吱作响,“一个呢是高手明叔叔昨日给凤姐儿买的,另一个呢,是今早陈爷爷送回来的,说是好官谢大人买给雁雁的......眼下凤姐儿一个,雁雁一个。”
沈雁回又瞧了一眼那草把子。
昨日她那是说着玩的,谢婴真买了一草把子。
“好了,别哭,一会也给你去买个糖球儿。”
耳畔忽然响起了谢婴昨日那句似是哄她的话。
大早上的!
沈雁回使劲晃了晃脑袋,晃散了脑海中那个莲青色衣裳的影子。
唉,真不知道陈半瞎家里头草把子还够不够。
“好官谢大人对雁雁好。”
沈锦书眼角弯弯,认真地分析,“雁雁对不对?”
自从谢婴又帮沈丽娘解决了陈桂芝那件事后,他在沈锦书心里的形象已经是伟岸得不得了。
叫谢婴时,还给弄了个尊称。
好官谢大人。
爹爹第一,好官谢大人第二,明叔叔第三。
至于为什么叫高手明叔叔呢。
原是昨日沈雁回与谢婴调查“龙阳丹”那件案子上,她一拍大腿,包好的重阳糕忘记给谢婴了,还在推车底下放着呢。
“无碍。”
谢婴朝空中吹了个口哨。
很快就有一只不知是来福还是来旺的鸽子落在他的肩上。
待明成从沈家喝完茶,已经到了县衙的门口,准备抬脚跨进去,就有鸽子扑闪着朝他飞来。
莫不是谢大人遇到了什么危险!
明成急急忙忙地将鸽子脚上的纸条打开——推车下,重阳糕,拿。
青云县当真是个好地方。
明成想。
他不仅学会了摆摊做煎饺,谢大人还叫他半夜三更扒每家医馆的窗户当飞贼,眼下又成了汴梁成日蹲在酒楼外头的闲汉。
他说风雨中......他说秋风中,这点痛算什么。
也不知那重阳糕是个什么滋味,他得吃三块。
高手——是他在沈锦书面前的自封。
明成,初见是点茶的优雅公子,再见已是专业跑腿小哥。
沈雁回听了这两个个称呼乐得直笑。
这怎么比叫来福的鸽子还好笑。
“凤姐儿,再吃你准蛀牙。”
沈雁回见那些糖球儿上裹了厚厚一层糖衣,比平日里陈半瞎卖的还要厚,就知这是陈半瞎专门做的。
这么个吃法,还得了。
“不怕不怕,有一半是给阿娘的。陈爷爷还专门给阿娘做的葡萄的,做的金橘的,还有好多好多。陈爷爷说阿娘怀着孕,山楂吃多了也不好。”
沈锦书吃了一半,又想起了什么,眼角更弯了,“对了雁雁,好官谢大人托陈爷爷说,叫雁雁收摊了去县衙一趟,他有事找雁雁。”
“凤姐儿,你的小黄鱼拿几条给雁雁好不好?”
沈锦书前两日抓的小黄鱼被她养在木桶里,她每日都仔细地给它们换水,期盼着长成大鱼,然后将它们吃掉。
所以到眼下,依旧是条条鲜活,游来游去。
“雁雁要,凤姐儿都给雁雁,回头凤姐儿再与顺姐儿他们去抓。本来是想养大了给阿娘炖汤喝的,怎么凤姐儿喂了好几日,就是不见它们长个头。”
沈锦书大方地将木桶往沈雁回手里一塞。
“回头叫顺姐儿抓两条鲫鱼给凤姐儿,小黄鱼可长不了那么大。”
“好!”
秋日风暖,码头上人来人往。
“沈小娘子。”
今日倚在桂花树下的,是李大河。
他的姿势与谢婴一模一样,这是李大河多日观察所得。
保持这个姿势,许就能与谢大人一样有风姿。
就是站得也太板正了,腿有些打颤。
“还是肉沫豆腐?”
沈雁回将小推车推到李大河身旁,“不过,今日卤了些鸭腿,作鸭腿饭,李大哥要不要试试?”
“可以可以。”
李大河反複观察码头,心不在焉。
“李大哥,您在瞧什么呢?”
沈雁回放好她的泥炉,炒了一大盘子腊肉青菘装在个大碗里,又从砂锅里夹了一只卤鸭腿、一枚卤鸡卵、三块卤豆干。
甑中盛上几勺米饭,将大碗添满,夹一筷子腊肉青菘,放将方才夹好的卤味放在上头,便是一碗香喷喷鸭腿饭。
“这么快。”
李大河一边拿筷子塞了一口青菘,一边继续四处观察。
“李大哥,是不是码头最近有事啊?”
沈雁回走到李大河一旁,悄声说道,“从方才我来,你就一直在左右瞧啊瞧,到底在瞧什么啊?”
“没什么。”
李大河的思绪很快就被嘴里那一口腊肉青菘抓了回来,“这腊肉腌得好,油香油香的,不就着这鸭腿,我就能下两碗饭。”
秋日的阳光又将陈莲挂着的腊肉晒得淌油,而打了霜的青菘又格外清甜。
腊肉被切成了细丁与青菘同炒。先煸油脂,再下青菘,不用过多的盐调味,就已经咸香适口,还带着一点儿甜味。
“李大哥,你这鸭腿也吃啊,怎么光吃腊肉青菘。”
眼瞧着李大河呼噜呼噜地一碗米饭就着腊肉青菘的汤汁下去,那鸭腿都不曾动一口。
“嗨,我这人有个习惯。我最想吃的,一般都放在最后吃。”
李大河吃完饭,拿起卤鸭腿,大口咀嚼,而后又四处乱瞅。
他到底在看什么?
还好啊,还好谢大人今日没来。
眼瞧着都这个点了,他一定是不会再来了。
还有那不知道为什么总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的牛俊那小子,也没来。
太好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卤鸭腿是沈雁回浸泡了一整夜的,内里汁水丰盈,吸饱了她调好的卤汁。
只要轻轻一咬,那鸭腿立刻就软烂脱骨,香得李大河恨不得将整根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那卤豆干也得趣,十分有嚼头,竟比肉还香三分,不用来下酒真是可惜。
沈雁回煮了一大锅卤汁用来腌鸡鸭货。卤汁的香料略贵,但好在可以反複使用多次,平摊下来,沈雁回还能接受。
只要夜里将要卤的东西煮熟,再放在卤汁里浸好,便能省下炒菜的时间,多卖一道卤味饭。
今日是鸭腿,日后她还想将肉放进去卤,剁碎了再与香菇同炒做成肉臊子,便是一道美味的卤肉饭。
这些鸭腿饭与卤肉饭,少不了要来一枚鸡卵与素菜相配。即便是配菜,她也要用心备好。
譬如今日的腊肉青菘,油香四溢,十分下饭。
若是光凭一只鸭腿,就想卖人八文,会叫不少人望而却步。
“沈小娘子,你瞧瞧我,怎么样?”
李大河昨个回去想了一整夜,暗下决心......
就算沈小娘子,与谢大人如何如何了,只要沈小娘子还未成亲,他李大河,也还有机会!
他李大河可不是一个用世俗的眼光看女子的人。沈小娘子只身养一大家子,是很艰难的。面对那谢大人的淫/威,她只能不得不屈服。
“很好啊。李大哥,你是一个好人。”
今日新上的鸭腿饭,码头上的其他人都想试试,而沈雁回方才就已经炒好一大锅腊肉青菘,只要盛好饭夹上菜即可,非常方便。
哐当哐当。
沈雁回听着铜板撞击的美妙声音自得其乐,卖吃食虽然辛苦,但好在赚得不少。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去县衙时,顺带将盘那家铺子的定金给交了。
待到了月底,谢婴还会给她发一笔她兢兢业业协助谢婴破案的仵作工钱,足足有二两银子。
这小日子真是越过越好。
如此一来,离她的小饭馆开张又进了一步。
也不知晓谢婴找她究竟为了什么事。
“真的吗?我当真是个好人?”
李大河登时喜上眉梢。
好人?
那他在沈小娘子的心里,一定是个光辉伟岸的形象。
“那沈小娘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李大河终于问出了他心里一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
他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只要谢大人不在,他的胆子就是大!
“喜欢帅的。”
“何为帅的?”
“就是谢大人......”
沈雁回挠了挠自己的下巴,那个莲青色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吹开。
“不对,比谢大人长得再俊秀些那样的。”
李大哥端起茶碗,透过茶碗里的梨汤,使劲瞧了瞧自己的相貌。
那他一定就是了。
每每他娘叫了媒婆来家里说亲,都是一口一个“这李小郎君长得高,人老实。哎呀,长得,你甭说长得如何,那长得高啊,对不,日后的子孙,定不会矮的。”
没有一个媒婆不夸他高的。
待相看的时,那些姑娘都红着脸尖叫跑开。
想必是他实在是长得太俊了,叫人家姑娘害羞。
李大河嚼着嘴里的鸡卵,虽是卤的,他却尝出了一股香甜的糖心味儿。
日后他与沈小娘子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毕竟他已在沈小娘子这儿获得了最高评价,这是谢大人与牛俊都不曾拥有的,那便是——你是个好人。
连扛货的时候,李大河都在笑。
“李哥,你笑啥呢。”
孙伍稳了稳步伐。
方才他正在前头扛货呢,这李哥不知干啥。
在他后头——嘿嘿嘿,嘿嘿嘿。
这给他吓的,险些将肩上的货给扔了。他还以为陈强显灵了!
“你小子,是不会懂的......”
李大河扛起肩膀上的货物,向孙伍炫耀着沈雁回方才的话。
“你知晓吗?我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