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平郡主接过太后手中的折子缓缓地打开。
折子上的内容,正是弹劾秋猎时她对皇后出言不逊,并且弹劾之人还借机发散,说卫国公齐家不严,阖府从上到下藐视皇权,藐视君威等等。
看完这折子,隆平郡主又看了另一封,里面的意思也写得差不多,不过用词更犀利,更直白,指责卫国公府女眷不敬皇后等。
隆平郡主拿着这俩折子,脸色有些苍白,话是她说出口的,奏折里指责的却是赵吉这个卫国公。
她还想通过儿子告诉顾明筝,即便她不能站到太和殿去,亦有人可以做她的嘴她的眼,可她忘了,御史百官,那都是帝后的眼睛嘴巴,她竟想以一府之力博百官之力,是何等的荒唐。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庆幸赵吉没听她的话,若是听了她的话去针对顾明筝,那这两封奏折可能就放出来了,皇帝会保顾明筝,但谁会保她们卫国公府?
太后将两封奏折从隆平郡主的手里拿了回来,温声道:“郡主,你都已经是快当太祖的人了,儿子孙子们也都在建功立业,你老人家便含饴弄孙吧,何必还想这么多?”
隆平点了点头,“是该如此了,白活到如此年纪了,还让皇嫂来操心。”
太后道:“想明白就好,这寒冬腊月的,身子得好好将养着。”
她说着话,带着隆平郡主在城外看了一圈,看着这个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日子里,百姓们是如何生活的。
太后道:“碎银几两,是一些百姓家小半年的嚼头,此次皇后娘娘推出来的这些姑娘,还皆是勋贵家的姑娘,说白了于各家都是好事,并无坏处,但开了这个先例后,会有许许多多的娘子以她们为榜样,便多一条路。”
“这碎银几两于你我这样的人很少,但于百姓而言,那是一年可能也攒不下来的钱。”
转了一圈,太后将隆平送回了卫国公府。
隆平郡主回去后,一言未发,吃了一碗汤药后便直接睡下了,赵吉和郭氏她们一直在院外守着,生怕老太太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老太太一觉睡到了傍晚,不知道是放下了心事还是那碗药的作用,这一觉是她这阵子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了。
雪已经停了,但还没化雪的迹象。
“老太太,大爷和夫人还在外面候着。”
隆平郡主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他们候在院子里做什么?”
“还不是老太太回来什么也不说就睡了,大爷和夫人担心您。”老嬷嬷话落,隆平郡主道:“有什么可担心的,让他们进来吧。”
老嬷嬷忙叫人去把人喊了进来。
隆平郡主收拾了一番出了寝室,“这什么时辰了?突然有些想喝甜汤,叫小厨房煮一碗过来。”
嬷嬷应了一声是,赵吉和郭氏他们也从外面进来了,刚进来便问道:“母亲身子如何了?”
隆平郡主瞧着儿子儿媳担忧的模样,说道:“已经无碍了,就是有些乏了,睡一觉起来松快了许多。”
“你们还没有吃晚膳吧?”
赵吉道:“还没。”
“那便就在这儿用膳,把老二她们娘儿几个也喊过来一同吃。”
老太太这话,让赵吉惊讶,郭氏和萧氏互看了一眼,隆平郡主道:“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们母女了,叫过来一起吃。
萧氏道:“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二嫂了,我去吧。’
萧氏话落,郭氏笑道:“那行,三弟妹去,我去安排晚膳,把孩子们爱吃的菜都备上几个。”
隆平郡主道:“嗯,去吧。”
妯娌二人离开后,屋内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赵吉静静地瞧着老太太,但却又不开口问,老太太长叹了一声问道:“你这些日子一直不上朝,便是知我心思,却又不做。
赵吉道:“母亲啊,可还记得陛下的登基大典?”
“自然记得。”
“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可是一同办的,自那天起,陛下便是告诉所有人,皇后娘娘与他比肩而立,共治天下。”
“这么多日子了,文武百官谁没瞧见?可大家都不去说,你要儿子去触陛下的霉头?儿子这个位置,不能如此行事啊。”
“母亲的心结,儿子也略有了解,母亲生来是郡主,可谢氏当年打天下时,也是苦过来的,咱们祖上,亦是如此,苦过的人便会知晓皇后娘娘当时的难处,小门小户的女子成了侯府世子妃,又被如此欺压后还能绝处逢生,也是不一般的女子啊。有些话现在不便说了,但如果当时儿子在,儿子不
会和母亲做一样的选择。”
隆平郡主看着赵吉,沉声道:“你此话当真?”
赵吉道:“儿子此话当真。”
隆平郡主深吸一口气道:“你也就是此时说说罢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亦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是我临老了,想左了。”
赵吉听到老太太这话,开口问道:“母亲,太后娘娘和您说什么了?”
隆平郡主想到那两封折子,定定地看了赵吉许久,她道:“没说什么,就说了几句闲话,在京中转了一圈,赏了赏雪。”
话音落,邓氏和赵萝赵念她们跟着萧氏回来了,郭氏也从大厨房过来了,大厨房早已备好了晚膳,因郭氏吩咐添了几道小孩们爱吃的菜。
邓氏带着俩女儿进屋便开始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瞧着三人皆换了常服,点了点头道:“下值回来了。”
邓氏道:“是,母亲。”
“那准备开晚饭吧。
老太太开口,饭菜很快上来,孩子大人们全部落座开吃,临到快吃完了,老太太才询问了一下邓氏母女三人上值如何,同僚可好相与?话问得生硬,但到底是关心之举,邓氏一一回了,老太太道:“皇后娘娘于你们有知遇之恩,既去做了,那便好好做,你们日后可都是要给后来人做榜样的。”
赵念和赵梦也面露不解地看向了邓氏,邓氏也微微一愣,随后道:“是,母亲。”
话落,隆平郡主又道:“别给皇后娘娘丢脸。”
“是!祖母。’
话落,隆平郡主看了看郭氏道:“你可听说妇婴堂?”
郭氏挑眉看过去,应道:“母亲,我知晓,那是皇后娘娘设立的,卢府的老夫人还拉着京中女眷捐过钱。”
“改日得空,你替我拿一万钱过去捐给她们。”
这话出,郭氏满脸惊讶,老太太道:“今日路过瞧见不少女人孩子都在那儿看病。”
妇婴堂是卢明月和宁满在管,次日大早郭氏去妇婴堂送钱,这一出手还是那么多,卢明月当场便给郭氏写了字据道了谢,郭氏道:“卢娘子,这一万钱是我家老夫人自己出的,五千钱是我们公中出的,这谢当不得哟。”
卢明月听到这话,便瞬间明白了郭氏的意思,她笑道:“夫人放心,我会禀报给皇后娘娘的。”
郭氏笑道:“辛苦卢娘子。”
她说着环视了一遍这妇婴堂,询问道:“我瞧着坐诊的大夫不少,病人也多,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卢明月笑道:“夫人,我们这儿主要看女子的病症,最缺的便是医女和人手了。”
郭氏点了点头,随后道:“若卢娘子不嫌弃,我倒可以推荐两位医女。”
卢明月不管其他的,听到可以推荐医女,她满脸笑意:“那可太好了,怎会嫌弃?夫人,医女我们供吃供住亦有俸禄,人何时能来?”
郭氏道:“是我娘家那边的,并不在京中,写信去得几日,若是她们带着信回来的话,那二十日左右就能到。”
“那我就恭候夫人佳音了。”
送走了郭氏后,卢明月将银钱拿到账房那边入账,这才拿了牌子入宫寻顾明筝。
卢明月去时,顾明筝在太后的宫中说话,便将卢明月一同唤了过去。
听闻郭氏去捐钱,顾明筝惊讶地看向太后:“母后昨日和这位老郡主说了什么?”
太后道:“没说什么,就是看了看雪,经过妇婴堂时看到不少妇人从里面出来,她们在说皇后的善举,大概是隆平郡主被皇后此举感动。”
顾明筝道:“若是如此,那就希望她老人家身子早日好起来了。”
昨日太后本是要去公主府看安阳公主的,但却先去看了隆平郡主,今日事情解决,顾明筝提起去看安阳,与卢明月一同出了宫。
安阳有孕,最高兴的莫过于驸马的母亲罗氏,她早早便带着一堆东西来了公主府,顾明筝她们去时,她还在,安阳缠着顾明筝说想吃炙肉,顾明筝道:“炙肉用烤,常半生不熟便开吃,你现在有了身孕得忌这个口,半生不熟的东西吃了容易腹泻,刚有身子时最忌这个,我做个麻辣水煮肉片给你
吃,味道不会比那个差。”
听顾明筝说味道不比那个差,安阳撒娇道谢,顾明筝亲自下厨,他们留在公主府吃了晚膳才回宫。
自从上次卢明月说了后,顾明筝一直都有在服用锦娘给她调理身子的药丸,药是日日吃,只是她有些日子未曾见到锦娘了,也没把脉瞧瞧,不知是否起了功效。
太后或许是看出了顾明筝的心思,开口道:“你有些日子没见到锦娘了吧?我记得她给安阳制药丸时,也给你制了一些调理身子的,可吃完了?”
“还剩一些,但也没多少了。”顾明筝说。
太后道:“那明日唤她来一趟,给你复个脉,若是药丸还继续吃,她也好提前制。”
“嗯,我明日出宫去寻她吧,顺便瞧瞧当值的女娘们,习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