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恪也是世代名门,只是略微思索几瞬,就知道了马忠的言语是从何而来,于是笑着应声道:“使君方才所诵之句,莫非出自司马相如的上林赋?”
“正是上林赋。”马忠点头应道,“八川分流,灞、浐、泾、渭、沣、镐、潦、满,这正是长安左近之景象。段太守,我需在此处当即拟一封表文,待这两日寻得机会之后,由使者速速送往沔阳,报与朝廷知晓。”
段恪对着马忠拱手说道:“使君所言是极。现在就要写?”
马忠重重点头:“对,现在就要写!”
说到做到,马忠当即下马,令身侧亲卫取来纸张、墨笔与墨囊,当场倚在马背上写起了表文。并非展示什么倚马可待的捷才,也顾不得什么字体工整。
在长安城下所写,比一切华丽的词藻和优美的字体都来得更为重要。
段恪及身边随行的一应属官也都知晓此事意义重大,全都静静望着马忠挥笔。
但是,军中其他羌胡将领却对满水之前的静默颇有疑虑,纷纷派遣使者来问接下来该当往何处行军。
不过这些使者都被段恪拦住了,严令任何人不得出声相扰。
直到马忠停笔,令参军将墨痕吹干,而后将信妥当收好,这才对着诸位羌胡将领的使者说道:“且令你们各部首领速来我处,我与他们有军事要论。”
“谨遵使君指令!”诸位使者纷纷应声。
不多时,诸位羌胡将领都已到来。马忠统帅的这一万五千骑兵分别从五部征调而来,分别是枹罕烧当羌的芒中、金城胡治无戴、金城羌伐同、湟中月氏胡的白虎文、河关羌的蛾遮塞,这五人也都是县侯之爵。
客观而言,朝廷此番从各部征调的轻骑数量并不太多。凉州、秦州征调的不足一万之数,这一万五千轻骑每部只出二千到四千人不等,是一个可以合理承担的范围,因而各部也都由首领率领来此参战。
“见过马使君!”众人纷纷行礼,不过都没有下马,这也是战时军中约定俗成的习惯。
马忠坐在马上对着众人点头,朗声说道:“诸位,大军现在已经抵临长安城下。按照姜将军之令,我军需要在长安及长安以东附近隔绝粮道,煊赫威势,使得魏人生惧。”
“白虎文。”马忠抬起手来朝着白虎文一指。
白虎文微微低头。
马忠说道:“你领你部三千骑兵在长安南侧绕城奔走,对城中产生威慑。”
“遵令!”白虎文当即领命。
“芒中、伐同,你们二人在此处扎营,不得有误。”
“是,使君!”芒中与我同也点头响应。
“治无戴、蛾遮塞,你们二人分别在满水左岸、潏水右岸各乡里征粮。可以抢夺粮食,但不许杀人,需给百姓留下口粮。若是你等违反军纪,军中军法官会报予我等知道,到时必定严惩。”
治无戴笑了笑,对着马忠拱手说道:“将军不必担忧这些。我等出征之前,使君与费使君就已宣明军令,缴获之物上交军中,待战后朝廷统一赏赐。城外乡里偏僻之地,无甚钱财,我等岂会乱来劫掠杀人?再说,我等也都是
汉室县侯,哪有汉室县侯乱杀汉室百姓的道理?”
马忠却没有理会治无戴的笑脸,而是严肃说道:“我不论你们怎么说,我只看军法官与我怎么说!得令之后,速速前去。
“是!”众人纷纷应声。
长安左近皆是平原,羌胡轻骑可以来去如风。加之本地富庶,粮草充足,后勤上也无须担忧,还可劫掠魏军粮草。
马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治无戴方才的表示也是出自真心实意。
汉室对他们不曾亏待,分给他们的县侯和族中的二千石官职,也都按时发着俸禄。而且,他们各领部族军队随军征战,汉军的战果愈加突出,此战立功的话,必然还可以战功荫及子孙及族中其他亲属。
简而言之,朝廷对他们甚厚,他们是真的看不上劫掠和杀人的这点掳掠之物!
汉军前锋抵达长安,马忠等人激动莫名。但对于长安城中的魏国大将军府长史桓范来说,这就相当于一则鬼故事了。
由于长安城的面积实在甚为广阔,城中的中军分为数部驻于城池四面,而且骑兵都已派出交给了郭淮,导致白虎文所部临近城下之时,城上的守军才吹响号角,宣布敌情,并且急忙关闭城门,射箭以作威慑和防御。
长安城墙甚为广阔,南侧城墙长度就有十六、七里。虽然修整完备,但数千守军显然不太够用。
城池修得如此巨大,防御密度必然不足,也是自乱世以来,长安城城防如此坚固,却也可被攻下的原因。
董卓之乱后,李傕、郭汜采纳贾诩之计攻破长安。李傕郭汜内斗之后,长安城防进一步毁坏。
等到钟繇奉曹操之命来到长安,见长安城不可守,便屯驻弘农遥领关中之事。
建安十六年,马超与韩遂、杨秋、程银等人起兵,长安城再次被马超、韩遂攻陷。马超、韩遂军队而后攻取潼关,使得曹操被迫行险,经蒲津渡而至关中,甚至本人在渡渭水之时曾经临危将死。
不得不说,长安城的城防始终在坚固与容易被攻破之间模糊变化。这也是郭淮、桓范等人不欲守长安的原因之一。
长安南侧守将名为许仪,乃是魏国旧时将领许褚之子,年方四旬,行事稳重。
望见城下羌胡骑兵驰骋往来,叫骂威吓,许连忙敦促麾下士卒加强防守,并且令人将此事速速报与桓范。
桓范知晓此事之前,也是一刻未停,当即令七面城墙警戒,同白虎文一起亲自来到南面城墙之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桓范与白虎文一同在城下,望见城里驰骋叫骂的羌胡重骑之时,七人脸色都在瞬间煞白了起来。
白虎文微微没些手抖,转头看向桓范:“桓长史,蜀军后锋已来到长安城上,槐外右近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