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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占深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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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君鹤一听急了,拉着他道:“这地方危险,咱们上车聊。”

上了车。

他给王学森递烟,递火:“老弟,你放心,审讯室以后没有函文,我绝不擅用,绝不给你老弟添麻烦。”

“再说了,那个女人是红票。”

“认识的头头面面多,审多了,搞不好就是个祸。”

“我为什么急着审。”

“不也是为了给你老弟分忧吗?”

“毕竟我资历摆在这,跟日本人也说得上话,惹出祸我能替你兜着,不是吗?”

“你就信哥一句:审讯室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

王学森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皱眉道:“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哨卡可是主任的钱袋子,不是我能做主的,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主任那好说,我就说想在刘家岗设置个情报点。”

“这鬼地方一般没人抢。”

“他不会多问。”

“只要车辙的事你老弟别透风,我可以给你分一成纯利,怎样,够意思吧?”

胡君鹤吐了个烟圈,市侩的眨了眨眼。

“钱就算了,我也不差这两个子。”

“你要能搞定主任,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可以卖你这个面子,当今天没来过,但这年头敢跑汽车的可都是硬茬、狠角色。”

“你要出了事把我卖了。”

“到时候可别怪我割袍断义,不认你这个兄弟啊。”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摆出一副对内斗心力憔悴,又不想得罪他的疲惫表情。

“放心!”

“上海滩的事我比你懂!”

“要是日本商会和张啸林的货,人家光明正大的出。”

“能在这鬼地方走货,八成不是红票就是军统、中统交通站专线或者青帮的小溜子。”

“你老弟就等着分钱吧。”

胡君鹤嘿嘿笑道。

呵呵,你比我懂?懂王是吧......王学森弹飞烟头,假装讨价还价:

“成吧,那祝你老哥生意兴隆了,审讯室的事......”

“放心,没函文绝不再用。”胡君鹤斩钉截铁的打起了包票。

王学森不再多言。

一脚油门,直奔城里而去。

老胡已经入套。

接下来就等着白家给李世群连锅带碗砸个稀巴烂。

自己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回到城里。

他去了东亚同文书院大学附近的隐蔽死信箱,打开锁,里边果然又有了一封信。

王学森取了信,化妆去了王家老宅。

坐在书桌前,看完信。

王学森目光落在窗外枯萎的爬山虎藤蔓上,思考起怎么回信。

稍倾,他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取出用玉兰花熏过的信纸,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个萌萌哒圆圈体中文:

“雅子小姐,抱歉今天才收到你的信。’

“你说自己像牢笼里的鸟儿,渴望自由、和平,却总也飞不出这片阴霾的天空。”

“来到上沪,你更痛苦了。”

“不要害怕,不要忧郁,也许这里没有樱花,但南京路的梧桐树一样很美。”

“上次送你的那首《天空之城》还喜欢吗?”

“你说希望能见到我。”

“也许在某一天,当这首歌的旋律响起时,我们会相遇。”

“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平凡而失望!”

“安好!”

王学森写完最后一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小心翼翼装入了信封。

打来到上沪不久。

知道婉葭与白俊奇、王二少过去的恩怨后,他就在暗中悄悄布局了。

白俊奇如今是特高课思想股股长。

而且,最近又拜了张啸林为义父,风头正盛。

这家伙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骚扰婉葭,正是因为在追求特高课课长藤田一的独女美雅子小姐。

王学森在冈村队长家与藤田一接触过几次。

这个人是中国通。

对中国文化很推崇,同时,很有野心和想法。

藤田一是中佐,隶属宪兵队第二课。

深知上升艰难,藤田一决定走政治路线,与伪政权有前途的家族联姻,响应大本营的东亚共荣策略。

白家最近风头极盛,有钱有资源。

张啸林更是多次为义子白俊奇站台。

藤田一显然有意暗中撮合美雅子与白俊奇的婚事。

这也是美雅子小姐痛苦的根源。

她并不喜欢那个纨绔,虚伪的男人。

王学森曾在大学附近见过美雅子,很漂亮的日本妞儿,完全可以搞一手。

于是暗中通过交友专栏,匿名与美雅子做了笔友,互诉衷肠,关系好到美雅子急着要见面,甚至想私奔的地步了。

写完了这封信。

他又掏出一张纸,用日文写下第二封信:

“惠香夫人。”

“也许你已经对我的爱意不胜烦扰,原谅我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又难以抑制的想你了。”

“自从那日在酒会上见过你的风情,我再也无法忘记。”

“想念你饱满、雪白的胸脯,紧致的蛮腰,丰腴的翘臀。幻想着与你在一块,榨干彼此所有的汗水。”

“你就像悬挂在高枝熟透了的果实,已然勾走了我的心魂。”

“又是想和你共度良宵的一天!”

“原谅我的粗俗。”

“我只恨自己无法清除来自灵魂深处关于你的一切烙印。”

“天凉了,记得加衣!”

“如果你哪天突然想我了,记得来找我!”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

“迷恋你的森!"

写完这封肉麻的情书,他又装入了另一个信封。

惠香夫人是日侨俱乐部的负责人,四十岁出头的年纪,风韵迷人,是上沪名流最顶级的名媛。

她丈夫曾是日本商会会长,四月份被中统刺杀后,惠香夫人就成了寡妇。

由于貌美、身材火辣又极具地位、金钱,追求她的日本人、汪伪高官、奸商数不胜数。

惠香夫人清冷高傲,没什么绯闻。

王学森平时倒也没怎么纠缠、骚扰她。

那是愚蠢,下作之人的做法。

他只是隔三差五写封火辣的求爱信,或者写一首情歌,关心她的身体,跟她聊饮食、文化等等。

两个月来,惠香夫人从未回信给他。

但有趣的是,偶尔在酒会或者商场意外相遇时,惠香夫人都会予以拒绝,神色更是躲躲闪闪。

这对王学森来说,无疑是一个积极、友好的信号。

得益于白玫瑰大喇叭的宣传,上海滩现在找王学森求欢的富太太、贵妇私下可不少。

真要不把老子当盘菜,你躲什么啊。

四十岁的吸土年纪。

身体明明想要,嘴上,脸上却表现的拒人千里。

只能说日本人真装!

当然,要拿下惠香夫人,对打通运输渠道,采购物资好处太大了。

王学森倒也不急。

放长线钓大鱼,慢慢来。

而且癞皮狗打法的妙处就是,赖着赖着,女人哪一天突然就习惯了。

然后......没有你的日子,她真的好孤单。

王学森把信送出去后,驱车回到了家。

难得公休。

他陪婉葭去了趟老丈人家。

主要还是丈母娘想姑爷了。

学森任务能力强,深受戴老板器重,还能侃,从护肤到养生啥都能聊,不仅如此,还教了她一套瑜伽之法。

甭说,练了还真挺好,塑形效果极好。

丈母娘黄莹平时往太太圈里一站,胸一挺,那风韵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不仅如此,王学森对老丈人苏长顺的帮助也很大,上次成立的新商会联盟,让丁墨村挂了名誉董事,少了很多麻烦。

苏长顺暗中也借着机会,让一些爱国企业家保住了股权,甚至不少带着核心技术转移去了后方山城。

比如红星火柴厂的张老板等。

现在苏家老俩口把宝贝女婿看的比亲儿子还重。

隔三差五就得催着婉葭带回家打个转。

晚上。

婉葭来事了。

王学森终于有了七天假期。

“呜呜。”

“肚子好疼,我妈光顾着你了,家里厨子都换成川菜师父。”

“本就来事了。”

“这顿饭吃的,肚子更疼了。”

“见过偏姑爷的,没见过把姑娘当草的,哼,气死我了。”

婉葭扁着嘴,哼哼撒娇。

“喝点水,暖暖肚子就好了。”王学森满脸宠溺的给她喂红糖水。

“事情有进展了吗?”婉葭喝了两口问道。

“有。”

“胡君鹤果然上钩了。”

“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吞了白家的货。”

“我怀疑白俊奇走这条路,是避着张啸林吃独食。”

“一旦吃了哑巴亏,他怎么着也得对胡君鹤和李世群的卡哨下手。”

“这两边有得打了。”

王学森看了眼表,脸上浮起轻松的笑意:“运气不错的话,今晚庆福就该打电话来好消息了。'

“一旦李世群下手,我这边再拱点火,搞定白家并不难。”

“可藤田一课长很看好白俊奇......”婉葭有点担忧。

“藤田课长会认清现实的。”王学森笑道。

美雅子这张牌就是留着专门断白俊奇后路的。

“你这人都快成诸葛亮了,说话做事总是云遮雾绕的。”婉葭又爱又恨的亲了他一口。

“你捡现成的不好么?”王学森笑道。

“好好!”

“我又赢麻了,好了吧!”

婉葭轻轻锤了他两下,旋即说起了正事:“我今天去老杜那拿药,老杜正发愁呢。

“什么事?”王学森问。

“占深。”

“就是杀季云卿的军统刺客。”

“戴老板下了严令叫他回山城复命,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在上逗留,好几次拒绝了陈区长的命令。”

“你也知道,这几个月军统叛变的人太多了。”

“占深的父亲又是川省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委员,数一数二的伪高官。”

“戴老板的意思很明确,必须尽快找到这个人。’

“如果叛变了,立即诛杀。”

“如果没有,此人过去深受戴老板器重,务必劝说他回山城。”

婉葭蹙眉道。

“找人可以。”

“不过,最好别报太大的希望。”

“立了这么大功,拒绝回山城领赏晋职的,属实少见。”

“要么死了、降了,要么便是为金钱、美色所困。

“否则,想不出其他理由啊。”

“就好像我,对你就是一见倾心,不可自拔。

王学森边分析,还不忘哄一哄老婆。

“就你能说,是谁刚一来就喊我滚回娘家的,真当本小姐没记忆啊。”婉葭嗔笑掐了他一把。

“瞎说。”

“你记忆紊乱了吧!”

“喝完了吗?”

“赶紧睡。”

王学森收了汤碗,搂着她道。

“我陪你等电话。”婉葭噘嘴不依。

不到半小时,她便睡着了。

深夜,一点半。

电话响了。

王学森蹑手蹑脚的爬起床接了:“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他舒了口气。

成了。

胡君鹤亲自坐镇,把那批货给劫了。

有白糖、盐巴、烟土。

还有军火。

老胡这一波吃肥了。

翌日。

王学森驱车进了76号岗哨。

吴四保头上缠着绷带,正在亲自指挥安检。

趁着警卫队员检查之际,王学森上前给四保递了支烟:“姐夫,早啊。”

“谁是你姐夫,跟你很熟吗?”

“你小子是不是想打爱贞的主意?”

他吊着扫把眉质问道。

“行,那我以后就叫你老吴了。”

“既然你问到这,我就实话说了。”

“我听人说贞姐去苏州是跟别人......心头有点窝火,嫌你你特么不争气这才动的手。”

王学森很坦诚的说道。

吴四保脸色“唰”的惨白了下来,又气又惊:“你......听谁说的。”

“哼,你说呢?”王学森笑了笑。

“是不是胡君鹤那王八蛋!”吴四保恼火道。

“我可没说!”

“这可是你自己猜的啊!”

王学森连忙否认,顺便埋下了一颗离间的小种子。

他迅速转移话题:“老吴,贞姐都跑苏州去找了,你那个朋友应该就是你自己吧。”

“你,你瞎说什么呢?”

“爱贞有事,那也是因为我平时太忙了,没空陪她。”

吴四保死要面子,仍在嘴硬。

“你爱是不是!"

“说句不好听的,就贞姐的风情和年纪,你盘不利索,别说跑苏州,改天她跑洋人馆子里去耍,那才叫糟心。

吴四保痛苦的浑身直发额:“你特么不扯淡能死啊。”

“行。”

“良言难劝该死鬼。”

“我走了。”

正好车辆安检完了,王学森上车开到了停车坪。

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丁墨村就走了进来。

王学森连忙起身:“丁主任,稀客啊。”

丁墨村抬手示意他不用客气:“我最近给萍萍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说没空,我一时又走不开,要不你买点礼物抽空代我去看看她。”

“好的主任。”王学森点头。

“哦,我刚订了一套西装,还是老地方,你回头顺路记得帮我取一下。

丁墨村交代完,没再多言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胡君鹤一头扎进来,两人险些撞成一团。

“哟,丁主任,抱歉,抱歉。”胡君鹤连忙道歉。

“没事。”

丁墨村笑了笑,快步而去。

“他来干嘛,老弟,这货现在跟泥菩萨没什么两样,你少跟他来往。”胡君鹤不悦提醒。

“他找我能有啥事?”

“无非让我去陪郑萍萍,顺便取衣服、皮鞋啥的。”

王学森苦笑道。

“老胡,看你这眼熬的跟兔子一样通红,昨晚蹲点去了?”他问道。

“甭说了。”

“熬了一宿,啥也没落着?”

“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张德清和白玫瑰来了,主任请你过去一趟。”

“另外我得去趟证物室。”

他摆了摆手,一脸无聊的说道。

王八蛋。

一个个都是老坑比啊。

丁墨村坑小钱。

胡君鹤就别提了,昨晚上发了笔大财,特娘的居然说一无所获。

不过无所谓。

王学森巴不得他吃干抹净了,让白俊奇跟他杠起来。

“你去证物室干嘛?”他问道。

“嘿嘿。”

“今天有票大活。”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胡君鹤笑着卖了个关子,起身自去了。

王学森到了李世群办公室。

一个穿着青色唐装,手里拄着龙头拐,十指戴满了翡翠黄金戒指的六旬老者正与李世群喝茶。

珠圆玉润的白玫瑰在一旁搭耸着脑袋,情绪看起来很糟糕。

“学森来了。”

“张老,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就是王士重老爷子的孙子王学森。”

“学森,这位是青帮大亨张德清,张龙头。”

李世群介绍道。

“张老,白小姐。”王学森微微欠身行礼。

“我听世群说你的赢学大法很有一套。”

“今日慕名而来。”

“你说说我之青帮如何?”

“可有赢法?”

张德清看了他一眼,并未起身。

他常年侍寝的干女儿白玫瑰被这小子盘服了,现在上海滩人尽皆知,对他颜面并不好看。

“张先生,你说的是与张啸林之争吧。”王学森道。

“没错。”张德清点头。

“那自然是张先生赢了。”王学森不卑不亢的笑道。

“哦?”

“快说来听听。”张德清忙道。

他这辈子吃过的盐比这小白脸吃过的还多,当然不会信什么赢学,纯粹是喜欢听好话罢了。

“首先,你与李主任和三河堂联手了,背靠的就是梅机关,有了政治背书就有跟张啸林争高低的资本了。”

“此为一胜。”

王学森第一赢先送给李世群。

李世群笑意温和,目光却是看向张德清。

张德清与他对视了两秒。

李世群不言语。

“咳,这,这倒是。”张德清很没面子的应了一声。

他是大字辈,按道理该是李世群给他抬轿。

但此刻作为客人, 世群现在又春风得意,有意摆架子。他除非翻脸马上走人,或者取消与

否则,这一茬只能认低受了。

“第二胜呢?”李世群抱着胳膊笑问道。

作。

“张啸林独断专行,尤其爱大放厥词,比如竞争浙省大员,他就喊出了,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的嚣张口号。”

“甚至当着日本人,也经常放狂。”

“如今他独霸上海滩,早已天怒人怨。”

“军统戴笠对他下达了追杀令。”

“江浙商会、日本商人、青帮内部恨他者也不在少数。”

“如傅庵、以及维新派江瑞闿等江浙官圈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狂徒,祸从口出,不得人心,放眼上海滩举目皆敌,无非是眼下一时嚣张苟活,早晚必将身首异处。”

“张老只需看云起云舒,静待花开花落便可稳赢。”

王学森振振有词的分析。

“哈哈!”

“好一个稳赢,痛快!痛快!”

张德清顿觉心情大畅,连声叫好。

“张老,怎样?”

“我就说你听完他的赢学,必然块垒尽舒,笑颜大展吧。”李世群笑道。

“愿赌服输。”

张德清从袖筒里取出三百美钞递给了李世群。

“谢了。”李世群也不客气,单手接了过来。

如今张德清被张啸林欺压的够呛。

自己也绝非那个处处被丁墨村掣肘之时。

别忘了,季老在时跟这老东西可是死对头,他自然用不着给张德清什么好脸子。

“说正事吧。”

“学森,你看看这个。”

李世群指了指桌上,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道。

“掌心雷?”王学森诧异出声。

这种勃朗宁M1906,常用于军统杀手。

莫非……………

“主任,这是......”王学森看向李世群。

李世群道:“多亏了白玫瑰女士,她昨夜去张爷府上,拿出了这把枪。”

“张爷一打听,原来这把枪是她一位密友的。”

“陆小姐,我没说错吧?”

白玫瑰笑意中带着几分悔恨、尴尬:“没,没错,王主任,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位交好的朋友吗?”

“这把枪就......就是他送给我防身用的。”

王学森心瞬间跌到了冰窖里,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原来白玫瑰口口声声喜欢的小白脸,居然是占深。

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

占深这傻鸟,堕落于白玫瑰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怪不得连戴老板的“金牌令箭”都不回去。

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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