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怎么可能不知道军心浮动,自己的身体不好,本来就是影响军心的大事情,如今还败了一阵,军心自然就开始浮动了起来。
其实崔说的有没有道理?
那自然是有道理的,如今这二十万大军就系在自己的身上。
一旦自己身故,那整个大军都会受到影响。
但是他能退吗?
真的能退吗?
已经回不了头了!
河北连年征战,这都已经持续到了第三年了快四年了。
如果这一次不将黄巾军击破,袁尚短时间之内只能坐视黄巾军发展。
因为一次大军出征,那耗费可是不小,不要觉得大军出征跟出门闲逛一样容易。
每一次大军出征,所花费的钱粮都是天文数字,也就是河北还算是殷实,才能勉力支撑起来,这巨大的花销。
这是其他的诸侯根本不具备的优势,就算是曹操也不行。
曹操自从起兵之后,每一次出战都会因为军粮而影响决策,甚至好几次都是因为军粮不足而撤兵。
这就是为何袁绍不能退兵的原因,现在如果退兵的话,那就只能等到秋后再起兵,甚至起兵的规模不能超过十万。
因为河北这么多年的积蓄,基本上都已经在和曹操的对耗之中耗损的差不多了。
而十万兵可以拿下黄巾军吗?
不可能的,别开玩笑了。
就目前这一支黄巾军表现出来的战意,虽然他们没有经过什么训练,甚至连阵型都摆不明白,但是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这一股豁出命去的气势,就是他们能够屡战屡胜的原因。
技术不行可以练,军阵摆不明白,多摆几次就是了,但是这种豁出命去的气势,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一旦自己退兵,让这些黄巾军再训练半年,那就彻底完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而自己一死,袁尚整理局势就得几个月,起码也得到明年了。
这样的黄巾军训练一年多的时间,会变成什么样子,袁绍根本不敢想。
因此不能退!
绝对不能退!
唯有死战方能得生!
这就是袁绍为何要杀崔琰的原因,就是为了将大军浮动的军心止住。
想到这里袁绍站起身来,猛的将手中的宝剑拔出,然后一剑便将面前的桌案刺穿。
原本袁绍已经虚弱到了连桌案都无法推翻,如今竟然恢复了气力,直接一剑将桌案刺穿。
这一剑让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惊,头垂得更加的低了。
“整理军备,加速进军,准备决战!”
众人见袁绍这么说,根本不敢出言反对,只得朝着袁绍拱了拱手点头应诺,然后下去了。
待众人走后,袁尚有些担忧的看着袁绍。
“父亲......”
袁绍摇了摇头,原本灼热的目光变得柔软了起来。
谁能想到自己三个儿子如今只剩下这一个了,到了这个年纪还要承受丧子之痛。
虽然自己的两个儿子并没有死,但是袁绍知道,他们却是死定了。
这不是袁绍胡思乱想,而是一般来说两军交战之前的正常操作。
袁绍与黄巾军打成这样,决战的时候袁绍的两个儿子,绝对是会被用来祭旗的。
两军开战之前,都是要进行祭旗的,这个祭旗很是重要。
这样做在他们看来,是会得到鬼神庇佑,进而增加军心。
而如果用袁绍的两个儿子来祭旗的话,就会起到额外的作用。
那就是表示黄巾军高层与士卒一样与袁绍绝无和解可能。
你都把袁绍儿子拿来祭旗了,你还想跟袁绍和解?
这就可以杜绝黄巾军之中的投降派投降可能,让他们意识到唯有死战。
两军交战的时候,哪怕士气只增加半成就要去做,更何况杀了他儿子那黄巾军的士气可不仅提升半成啊。
自己选择与黄巾军决战,逼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想到这里袁绍眼神之中的柔软却又变得悲痛。
然而不过片刻便被袁绍掩饰了起来,眼神再次变得精神了起来。
“此战之后,若我军胜,自不必忧心,可若我败,你当如何?”
听到袁绍这么说,袁尚呆了片刻之后,便意识到袁绍说的败其实也是死的意思。
袁绍如今作战每战必先,如果袁军败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袁绍死了。
“若如此,必领兵死战!”
袁绍摇了摇头。
“勇则勇矣,然智不足,大军必败。”
还不等袁尚开口,袁绍便又开口道。
“若不得势,当退兵自保,弃中山常山两郡,死守赵国,归于邺城,放田丰,以师礼待之,此人有大才。”
袁尚没想到袁绍已经给他将后路已经安排好了。
不要觉得只有那些谋士武将会为自己安排后路,袁绍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不给袁尚安排好?
田丰现在已经在大牢里面关了一年多了,起初田丰那是真的被以囚徒待之,手脚镣铐皆有。
然而当后来袁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之后,便特意安排袁尚去施恩田丰,命令狱卒将田丰的镣铐去了。
在与曹操决战之后,袁绍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软弱,但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办法去重新启用田丰了。
而田丰确实是有大才的,袁绍没办法用,但是袁尚不一样。
如果袁绍死了,袁尚重新启用田丰,而且以师礼待之,那田丰必然归心于袁尚。
这就是袁绍为袁尚留下来的人才储备。
见袁尚听进去了,袁绍继续开口道。
“退守邺城之后,将玉玺送去洛阳,此物虽尊贵,然非臣持之物,今朝廷有先生在,必不断绝,持此物太过招摇,必为祸患。”
袁尚又赶忙点了点头。
“兵败之后,当南拒曹操北和朝廷,若朝廷攻曹,则用田丰之言,若曹攻朝廷则作壁上观。”
“荀谌此人善内政晓军略,亦是大才,虽其兵败,不可苛责于他,此人忠心,需以臣礼待之。”
袁绍要袁尚以师礼待田丰,是因为田丰无罪被关在牢里一年多,这是田丰该得的,否则难平心中怨气。
以臣礼待荀谌则是因为荀谌军败,张?还投敌了,这要是太过礼遇,必难以服众。
而上位者如果不能赏罚分明,那就是昏庸。
袁尚越听心中越是难受,毕竟袁绍是他亲爹,而且对他这么好,袁尚又不是什么绝情之人,赶忙安慰袁绍道。
“父亲怎皆言兵败?何不言若是胜了,又该如何?”
见袁尚如此,袁绍却是笑了笑道。
“届时若是胜了,我会与你言。”
袁绍又是一番交代之后,这才让袁尚出去了。
如今他剩下的时间不多,如果不教的话就再也没有时间了。
但虽然需要教袁尚,大军集结却是不能停。
他已经昏迷了两天时间,今天是第三天。
而赵云如果从蓟县至代县的话,那就是这两天的时间了,他要趁赵云没有到,去将黄巾军击败,而且还要搞明白黄巾军之中的情况。
大量的探子洒出去之后,也是从被抓住的黄巾军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袁绍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击杀了周仓之后,黄巾军竟然没有溃败,他们杀错人了!
这周仓在黄巾军之中更像是一个吉祥物,虽然名义上是头领,但是真正一直带兵打仗的其实是那个黄巾道君,也是黄巾军真正的掌权者。
在这之前袁绍的目光一直放在曹操的身上,将曹操击败之后又快速的北上。
而周仓就留守在常山,因此在袁绍的眼中看来。
周仓这个黄巾军头领带着大军被他追着跑,而黄巾道君这个二号人物是来保周仓的。
能让二号人物不顾兵力相差如此之大的情况下死保,这不是黄巾军头领是什么?
结果现在一调查才发现,这周仓是个狗屁头领,真正按权力划分的话,他当三号人物都够呛。
黄巾军之中不少人都是只认道君不认天王的。
想到这里袁绍就是一阵气急,鬼知道这黄巾军的情况这么复杂。
这么多年以来跟黄巾军打交道之后,养成了惯性思维。
当日自己击杀周仓之后也就难怪黄巾军没有溃败了。
说不定下面的那些黄巾军在听到周仓已死之后,都在互相打听周仓是谁。
周仓的名头甚至都不如赵云的名头好使!
这谁想得到啊?
不过无所谓了,无论是天王还是道君都已经无所谓了。
如今自己大限已近,便是与那所谓的道君同归于尽,也无所谓了,只要将那狗屁道君杀了就是了。
那道君袁绍在战场上也是见过了,身披一身斗篷,而且冲锋在前......
李余坐在军营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北方袁绍大营的方向,眼睛之中满是期盼。
每看见骑兵入营的时候,都会将目光看向骑兵,期盼着骑兵来到他的面前,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嘴里说着什么袁军调动之类的话语。
然而一直从早上等到了中午,却是什么都没等到。
每一次的目光转移,迎来的都是失望的结果。
李余在这里已经等了两天了,谁也不知道李余在等什么。
甘宁上前道。
“道君,正午了,该用饭了。”
李余却是摇了摇头道。
“不急.......不急,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