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水涵云影,垂纶度晚风。
红鳞翻筊内,香袖倚怀中。
后园子里头,一对夫妻频笑闹一团。
戏弄过,夫人小娥扑身绣拳捶。
接引上文叙后话,萧靖川佯摆告饶,另岔言。
“呵呵呵,好啦好啦。”
“瞧你今天高兴的紧。”
“宫里现下如何?”
“钰贞可好?”
“太后跟小皇帝,可也都安康无恙否?”
说着,钰娥渐次亦敛了放肆,自怀中起了身。
官人顺手把揣在袖口的手炉递过去。
“恩,官人放心,都好着呐。”随及接过捂在胸前,复再蹲下。
“只......,好容易进宫一趟,高兴自是高兴的。”
“可我以为,本就姊妹两个说说体已话也就罢了。”
“但等入了宫墙,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连,又是唠叨起,有一搭无一搭道清楚始末。
“哦?”
“此话怎讲?”萧亦适时递言追询。
小娥随手将刚提上岸的鱼篓子推回水中。
“哎呀,官人不知。”
“我随着郑公公前脚才到长姐那儿没多久,话还没说上几句,太后娘娘跟德太妃就来了。”
“满嘴客套,赖着又不肯走。”
“我是无端去应酬这么一场,好没意思。”
“要早知这样,还不如称病拖几天,兴许错开了她们,那样才好。”
原是这样,钰娥一脸无奈,摊手轻叹一声,样子蠢萌可爱。
不觉,萧郎失笑,瞅这夫人举止,多少心情能松快不少。
“呵呵,这种事,怎又能完全依你性子来呢?”
“宫里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转念忽是想到什么,遂又问。
“照你意思,估摸那太后,德太妃,就专是奔你去的也未可知。”
“她们可是同你说了什么没有?”萧这话排查,明显,有了警戒。
但小娥当是没注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倒......,也没见正经说个什么。”
“无非就是女眷里惯常的唠叨,家长里短的,嘘寒问暖尽是闲谈而已。”
“尤是那个德太妃,显了她话多些。”
“自拿了东西送人情,长姐都插不上话,聒噪的很。”
她全当无事,可这等话入了官人耳,味道却就变了。
萧靖川偶来一挑眉,眯眼念一句。
“哦?”
“德太妃………………”话吐将半,悬了口,欲待夫人接言。
“是呀,那把官人你可都夸上天啦。”
“我不喜欢她。”
“但碍于长姐在,总不好让她作了难去。”
“什么玉簪粉,又是漳缎的,堆了我一车,说是家里头族亲专奉来的孝敬。’
“叫什么汤......,汤世......”
“诶呀,我记不清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般说念了事由出口,萧靖川大抵便就明白了用意。
“汤世禄?”旋为快语应,再引一人名。
“恩,对,对。"
“这人究竟是谁?”
小娥没多大心机,愣着反问至。
靖公特意正色转头,盯目望在夫人脸上。
好打量,却也没是瞧出多余意思。
无奈嘲口,惨颜讥讽释解言。
“哼。”
“江南好哇,湖广的汤家会做人。”
“这绸缎历来多以产地延名。”
“漳缎......,呵,源起于福建漳州,后技艺被工匠带到苏杭发扬光大,备受宫廷倾爱。”
“要我没记错的话,这种东西,崇祯朝时,为节省开支就曾明令停掉苏杭织造,禁产禁贡,以专煞此等奢靡之风。”
“明令禁止的玩意儿,如今却堂而皇之的拿来送人情。”
“还特意送到我府上。”
“真是好大一份儿人情,好东西......”
萧腹诽,专搬了崇祯朝旧令来,词话尽显挖苦抵触。
钰娥见怪不怪,知她官人近日情绪消极,难免如此矣。
所以亦不见将事往自个儿身上揽,只瞧得夫君愁闷,继以柔言宽怀。
化百炼钢入绕指柔。
“诶呀,好啦好啦。”
“瞧你那样儿。”
“我又不是没见过好的,本也是不稀罕的。”
“可架不住人前情分,当着太后、长姐的面儿,实在不好推罢了。”
话间,葱指探出袖,轻捏官人衣袍,摇了又摇。
“来,你瞧瞧,这是玉簪粉。”
“宫里头,长姐、太后她们也都在用。’
“听德太妃讲啊,是取白鹤花的花蕊秘制而得。”
“宜容养颜,你闻,是不是还带着幽香。”
“你闻,闻闻嘛。”
再言时,好不膩歪,故摆了娇气。
可官人不买账,兴致恹恹地,还揪其事不放,多言追索。
“得得得。”
“我只说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盜。”
“说吧,到底还说了什么没有?”
当然,萧自非就对得夫人小娥不信任,只这妮子平素天真烂漫,涉世未深。
恐是一朝入了旁个圈套,还较懵然无所知也。
旦有得什么隐言不及提来,更是麻烦,遂才这般问询。
可,转念凭夫人来瞧,这样揪她不放,明显地,钰娥也煞了兴致,嘟囔了脸色。
“没……………,没呀。”
“哦,德太妃那人甚是唠叨,未免小家子气了些。”
“单这些东西从那汤,汤什么世的......,就你刚提那人,从他那儿供来,怎么怎么不容易啦,多么多么难得啦,好大一通讲。”
“诶,她这族亲到底是什么人?”
“要我说,大不了你在军中给他谋个差,还了这份儿人情也就是了。”
再是不懂事,听得官人如此祥索,也较多心一二。
叹却赖她不惯外场,才有这等胡心瞎派说辞。
听及,萧多不以为意,赶是泼一盆冷水下。
“曜,国公夫人好大的口气。”
“你知那人究竟是谁?”萧反问咬口。
“谁?”钰娥浑然不觉事大。
见瞧,官人业显得甚无奈,叹息摇头叙。
“吏部侍郎汤世禄。”
“你道那德太妃缘何在你跟前专摆了这一出?”
“哼。”
“眼下前朝哇,吏部、礼部两部的尚书缺职。”
“一个坑里一根儿萝卜。”
“你猜猜,她家觊觎的是哪把椅子?”
随说,探得两根指头出,发一难题。
闻情至此,夫人才堪恍悟,踟蹰明晰事态。
“啊,这......”
“不能把,我还只以为......”
话不及完,再不好说下去,含羞闭了口,矮了头。
想去,怕是不知不觉间,又给夫君惹了官司,懊恼有之矣。
萧靖川呢,偏眸过去,瞅夫人惭愧绯红了双腿,心疼急,也便不好再讥于她,转是一声长叹。
“飞宇年节下也没闲着。”
“进来南党诸臣背地里走动串联。”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为的,正就是这两把椅子。”
“旧屁股没了,位子总归是要有人坐的。”
“只我没想到哇,哼,这股子妖风,竟然已是吹到自家枕头边儿了。”
萧心愁苦,事不遂愿者众,处处不由人…………………